这段时间,黄向东也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他每早上五点,刚蒙蒙亮,就准时起床,围着厂子弟中学的操场跑步。
这个举动在那个年代的钢厂家属院,可是件稀奇事。
那个时候的工人,每干八个时的重活,累得回家倒头就睡,哪有什么文体活动意识。
大家都觉得这孩子魔怔了,早上绕着操场转圈,不知道图个啥。
“向东,你跑啥?有那工夫不如多干点家务。”邻居王大爷见了,忍不住劝他。
黄向东一边喘着粗气跑步,一边笑着摆手,心里吐槽:大爷,你不懂,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上辈子我就是因为体弱,被人欺负了一辈子,这辈子什么也得练出一身腱子肉来。
其实,他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是在等宋源生的反应,打跟着他学拳主意。
宋源生的爹叫宋德胜,是泉市查拳门第三代传人,当年在桥一带是响当当的人物。
解放后进了钢厂保卫科当干事,一手查拳打得虎虎生风。
1976年冬,有一伙外地流串犯,半夜翻墙进厂区偷钢材。
宋德胜一个人拦在仓库门口,跟几个持刀的歹徒搏斗,丝毫不惧。
只想没想到,歹徒头目手里竟然有枪。
最终他身中三枪,但还是抱着一名歹徒一起滚进了炼钢炉旁的冷却水塔。
厂里追授他为厂级烈士,宋源生作为烈士遗孤,十七岁就顶替父亲进了厂,当了工人。
宋德胜当年教过十几个徒弟,还有不少师兄弟。
这些人,如今遍布泉市各个大厂的保卫科、运输队,还有在警局工作,个个是讲义气的汉子。
只是宋源生爱面子,觉得自己混得差,倒票这种事又不光彩,从来没去找过他们。
黄向东的锻炼举动,果然引起了宋源生的注意。
一早上,他在操场边找到黄向东。
“东子,你这光跑步没用,只能是练个耐力。真遇到事,还是得会两下子。”
“我时候跟着我爹学过点拳脚。”
黄向东就等着他这句话。
“那好啊!生哥,你教我。”
宋源生咧嘴一笑:“我爹教过我几招,虽然现在还没练到家,但对付几个混混是绰绰有余。”
从那起,每早上跑完步,两人就在操场边的空地上练拳。
宋源生教得认真,一招一式都很仔细。
黄向东学得刻苦,毕竟是带着上辈子遗憾回来的。
扎马步、打冲拳、踢腿,一招一式,都练得有模有样。
起初,宋源生只当他是普通少年底子,先从根基教起,没指望他短时间内能出效果。
可没过一周,黄向东自己先察觉到了异样,他的力气要比正常人强,而且还不是强一星半点。
一次对着老槐树练冲拳,他没刻意留劲,一拳砸上去,震得树皮簌簌掉渣,连自己都看愣了。
宋源生也吃了一惊,捏了捏他细瘦的胳膊,奇道:
“你子看着没几两肉,骨头缝里全是劲啊?生的练武料子?”
黄向东心里猜测,这大概是重生带的好处,不光脑子带着前世记忆,连身体都像是被洗练过一遍,筋骨舒展、气力悠长,学起招式来更是过目不忘、
宋源生教一遍的路数,他跟着比划两次就能摸准要领,进度快得离谱。
不长时间,黄向东的身体一强壮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瘦弱单薄。
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沉稳,再也没有了十六岁少年的青涩。
月底收市回来,两人算账,除去所有本钱,这一个月净赚三百六十五块。
宋源生按照三成的分成,数了一百零九五毛,递到黄向东手里:“拿着,这是你的。”
黄向东接过钱,揣进兜里。
一百零九块!这在当时,绝对是高工资!
他爹几十年工龄、六级钳工,一个月才领五十多元。
回家前,他先去国营商店,买了一台心念已久的电风扇。
作为华北“四大热炉”之一的泉市,夏真的不好过。
回到家,他打开电风扇的外包装,把它放在外屋桌子上,又抽出三十五块钱,递给了母亲。
“妈,这是我跟着源生赚的,你拿着买点好吃的,给自己补补身子。”
母亲接过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孩子,你真的长大了。”
黄向东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正在一点点改变。
上辈子,他是不成器的儿子,让父母操了一辈子的心。
这辈子,他要成为家里的顶梁柱,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吃完晚饭,黄向东躺在床上,琢磨着,接下来的票证交易,该主做工业券了。
工业券的利润比一般票证高得多,需求量也大。
只要不出差错,不被抓,用不了多久,就能摆脱零打碎敲的散户身份。
第二一早,宋源生听从了他的建议,改了生意路子。
黄向东还跑各个厂收票,只是现在主要收工业券。
宋源生则在黑市放出话去,他们手里有大量工业券,量大从优。
工业券这东西,用的地方多。
买自行车除了自行车票,还要工业券,买缝纫机、手表也是这样。
甚至买个暖水瓶、买块肥皂都要工业券。
黑市上一直供不应求。
两饶生意异常红火。
以前一能卖十几张票,现在一就能成交几十张工业券,利润翻了一倍还多。
不长时间,他们就成了纬六路巷有名气的票贩子。
很多人手里有了工业券,都愿意卖给他们;
很多买主想买工业券,也都专门来找他们。
一来二去,动静就大了。
这,黄向东刚从国棉四厂收完票回来,远远就看见宋源生蹲在地上抽烟,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生哥?”黄向东走过去,低声问。
宋源生把烟蒂摁灭在地上,悻悻道:
“不对劲。刚才有两个混子,在咱们摊子跟前晃了半,什么也没买。”
黄向东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树大招风,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咱们以后得心点了。”
那个年代,社会正经历变革,法治尚未健全,各种地下势力风起云涌,弱肉强食。
这也是国家在之后不到二十年时间里,开展了几次严打原因。
大观园这片黑市,本来就是法外之地。
谁的生意做得好,谁赚了大钱,自然就会有人眼红。
那些靠拳头吃饭的街混子,就等着“吃”这种肥羊。
这也是黄向东重生以来,重视身体锻炼,提高防卫能力的原因。
接下来的两,越来越不对劲。
早上出摊,总有几个混子,在他们摊子跟前晃悠,眼神阴沉沉的,像狼一样盯着他们。
有时候他们收摊回家,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
宋源生的脸色一比一难看。
这收市,两人推着自行车往回走,宋源生开口:
“东子,我打听了,那几个人,是跟着黑虎混的。”
“黑虎?”
“嗯,赵虎,外号黑虎。北坦那边的,前两年刚从劳教所放出来。
这个人心黑手辣,现在大观园、桥这一片,都是他了算。
经常跟着他混的有十几个人,个个都不是善茬。”
宋源生的语气很凝重,“还有个叫刀疤的,是他的头号打手,脸上有一道捕砍的疤,比黑虎还阴。以前有个票贩子不服他,被他打断了一条腿,最后只能离开泉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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