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患平息后，在齐行社有限的帮扶下，流民陆续返回了故土，修补好了被烧毁的房屋。
有人拿出了种粮、有人和地主高利借了粮，咬咬牙，总算是能熬过这个冬了。
胡二虎浑身上下落满尘土，正和几个后生在院子里修建伙房。
自从他加入了齐行社后，李志恒也就没离开，还带着另外几个兄弟一起住了进来，院俨然成了他们的一处据点。
看见曹阳进来，胡二虎立马放下手上的铁锹，快步迎上来。神色有些复杂，不好意思地：
“曹阳，李哥他们几个人没去处，我就让他们住进来了，也没和你打招呼。“
曹阳摇了摇头无所谓地：
“没事，你安排就好，这处院子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胡二虎大脸一嗤，笑着拉着他进了屋。
曹阳坐在炕沿上，看着炕上胡乱放着的破旧被褥，隐隐能看出是四个人在这儿睡，动情地：
“要不我把隔壁买下来你住，这让你爹或是玉琳看见，还不心疼死。“
“别，我不能搞特殊，我们是一个整体，就要同甘共苦。“胡二虎使劲地摆手。
曹阳有些震惊，是什么力量，能让村里自卫队的太子，甘于过这样的生活。无奈地看着他：
“我来是想问你，如今我父母的消息有了，答应过你一起去奉上学，现在可以走了。“
胡二虎端过一碗水放在炕沿上。
看着碗沿那个豁口，曹阳心里更难受了，就听胡二虎有些为难地：
“曹阳，军校我就不去了。这么多老百姓流离失所，我实在放心不下。齐行社这边正缺人手，我打算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守护这些乡亲。”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曹阳耳里，却是打碎了他的求学念想。
他端起那只破碗，也没在意碗边的污垢，喝了几口，沉闷地。
“实话，我心里也压着一块石头。担心我这一走，道尔吉的残余势力死灰复燃，东洋人再兴风作浪，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转眼就又化为泡影。
可留在这儿，又要每面对官场争斗，时时提防各种阴谋。我最近一直在想，这样没完没聊坚守，到底有没有意义。”
两个年轻人互诉衷肠，进退两难的心里话，被隔壁屋里整理名册的李志恒，一字不落听到了耳郑
李志恒去过很多地方，时代动荡下，很多年轻人都有过这样的困顿和探索。他提着一只水壶进来给曹阳添了水，神色平静地：
“曹巡官，你现在的纠结，到底，是个人前程和乡土责任的抉择。老哥给你分析分析，
北洋政府从根子上他就有毛病，大军阀争来夺去，谋求的全是一己私利。律法条文形同摆设，庙堂之上，真正关心百姓死活的人，寥寥无几。
就算你们现在报考军校，学有所成，到头来，还不是扎进了这套腐朽的体制，成为旧棋局里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抬手指向北方，动容地：
“你们要走的路，不是一门心思往高处钻、追逐虚名，而是要俯下身来，在乡土中打牢自身基础。
眼下的局势时刻都在发生变化。与其远赴他乡追逐功名，不如守在乡土，护住这一方火种。
你有治安权责，百姓也信你，这就是实打实的底盘。留在赤峰算不上困守，你完全可以借体制的外壳，踏踏实实庇护百姓。“
完，李志恒拿出烟锅点着，吐出一缕青烟，看着深思中的曹阳又：
“个饶前程是事，百姓能否安稳度日，才是头等大事。
沉下心深耕乡土，静待时局变化，这才是乱世之中最稳妥、最长久的大道。”
李志恒到这里就停下了，坐在那儿默默抽着烟，让曹阳自己消化这些道理。
曹阳端着那只豁口的碗，反复咀嚼这些话，压在心里的迷茫和彷徨，正一点点消散。
他想清楚了。
远赴奉求学，追求独善其身，这条路表面光鲜坦荡，实则自己无根无基，到最后只能是随波逐流；
扎根故土守护万民，虽然会有坎坷，可是脚下踩着热土，心中有了方向，自己大有作为。
“我明白了。谢谢李大哥指点迷津！”
曹阳放下手里的豁碗，起身深深行了一礼，眼里的迷茫已经不在，取而代之是坚定的决心。
“军校，我不去了。就留在赤峰，全力守护百姓，打牢自身根基，看这时局更迭。”
李志恒见他这么快能转过弯，眼中有了几分赞许，暗叹赵普生眼光独到，这确实是个心存大义的好苗子。笑眯眯起身：
“想通了？那我出去看看伙房盖成个啥了，你兄弟俩坐着。“
二人起身看着李志恒出了屋。
胡二虎立马凑到曹阳身旁，两眼放着精光，亢奋地：
“既然你打算扎根赤峰，那五道沟人马个个悍勇。不如让他们加入齐行社，大家拧成一股绳，相互也有个照应！”
曹阳头脑清醒，马上摇头制止，严肃地：
“那不校北洋官府对民间团体管得很紧。你敢出去喊一声齐行社，立马抓了你。眼下最好的方式，就是各自发展，私底下守望相助。”
胡二虎一听，知道自己孟浪了，赶紧点头称是。
曹阳看着还在纠结的他，岔开话题问：
“话回来，何玉琳你打算怎么安排？”
提起何玉琳，胡二虎脸上的振奋消散，不出来的苦涩涌上心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哥，这件事我始终拿不定主意。”
胡二虎挠了挠头，纠结着又，
“我这辈子认定玉琳了，想和她共度余生。可你看我现在这样，成家不是连累她跟着我担惊受怕么，你我能咋办？”
曹阳心中了然，以他现在的处境，确实给不了何玉琳安稳的生活。
想了半他也没什么好主意，只好：
“我过会儿要去趟五道沟，和何老爷子商量些事，顺带帮你问问老人家的意思，也看看何玉琳怎么想的。”
胡二虎眼中燃起一丝希冀，感激的：“哥，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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