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冲击波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带着毁灭一切的暴虐，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都拍成了齑粉。
第9区的地下核心在剧烈的震颤中崩塌，钢筋混凝土如同酥脆的饼干般断裂、坠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烈火吞噬了实验室，浓烟滚滚而上，遮蔽了夜空，将这片被神遗弃的土地染成了绝望的暗红色。
……
痛。
撕心裂肺的痛，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放在火上炙烤。
陆宴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在深海中沉浮，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只有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剧痛，证明他还活着。
“……活……”
“……不……可能……”
嘈杂的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水膜传来，听不真切，断断续续，带着惊恐与绝望。
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漆黑。鼻腔里充斥着焦糊味、血腥味，以及……腐烂的恶臭。
“咳咳……”
他试图动一下，却发现右腿被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死死压住，胸口更是像被重锤砸过，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肋骨断裂的剧痛，仿佛肺部已经被刺穿。
“还没死透啊……”陆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
那枚手雷在最后一刻被他塞进了赵刚外骨骼装甲的散热口，虽然没能直接炸死那个穿着重甲的怪物，但引发的二次爆炸足以将这层楼板炸穿。
赵刚应该被埋在了更深处，或者已经被炸成了碎片。
而他，因为处于爆炸的边缘，加上那辆金属推车的遮挡，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但也好不到哪去。
陆宴摸了摸腰间，战术匕首还在，但枪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他看了一眼被压住的右腿，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狠厉。
“给我……起！”
他双手扣住混凝土板的边缘，手臂肌肉暴起，青筋如蚯蚓般蜿蜒，用尽全身力气向上顶。
“呃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吼，他硬生生将那块数百斤重的石板顶起了一道缝隙。右腿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顾不上那么多，猛地一抽，将那条血肉模糊的腿拖了出来。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不能晕……听澜和孩子还在等我……”
陆宴咬破舌尖，利用疼痛刺激神经，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四周的通道已经被堵死了，只有前方不远处，有一根破裂的排污管，正往外渗着黑水。那是通往旧城区地下排水系统的唯一出口。
他像一只受赡野兽，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废墟中艰难爬校
身后，是冲的火光和不断坍塌的巨响。
特调科的第9区基地，这座象征着绝对权威与恐怖的钢铁堡垒，今夜，彻底化为了废墟。
……
旧城区，贫民窟边缘。
雨，下得很大。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污垢，却洗不掉弥漫在空气中的焦躁与恐惧。
沈听澜抱着孩子，缩在一个废弃的集装箱角落里。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擦伤和淤青，但这些都抵不过她眼中的死寂。
她死死盯着远处第9区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浓烟滚滚，即便隔着十几公里，也能感受到大地传来的微微震颤。
“妈妈……爸爸呢？”孩子缩在她怀里，声音颤抖，脸上满是泪痕，“爸爸什么时候来找我们？”
沈听澜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爆炸发生已经两个时了。
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任何信号。
在那种当量的爆炸中心，在那种级别的坍塌下，人类怎么可能存活？
理智告诉她，陆宴已经死了。
但情感却像是一把尖刀，死死抵着她的心脏，不让她承认这个事实。
“他会来的……”沈听澜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他答应过的……”
就在这时，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移动得很慢，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听澜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起来。
“谁？！”
她下意识地护住孩子，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的金光。
那个黑影停住了。
借着远处火光的映照，沈听澜看清了那个饶样子。
他浑身是血，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战术背心已经破碎，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躯体，右腿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他的脸上满是黑灰和干涸的血迹，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那是陆宴。
“听澜……”
陆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虚弱，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沈听澜愣住了。
下一秒，她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陆宴！”
她扑进那个满是血污的怀抱，眼泪决堤而出。
陆宴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但他还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
“咳咳……轻点……骨头断了……”陆宴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无比灿烂。
“你个混蛋！大混蛋！”沈听澜捶打着他的胸口，哭得泣不成声，“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答应过你……”陆宴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和血迹，“要带你们回家……我从不食言。”
孩子也扑了过来，抱住陆宴的大腿，哇哇大哭：“爸爸！爸爸！”
陆宴弯下腰，单手将孩子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一家三口，在废墟的边缘，在冰冷的雨夜中，紧紧相拥。
远处，第9区的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残垣断壁在雨中伫立。
特调科的阴谋被粉碎了，赵刚死了，基地毁了。
但陆宴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特调科的高层还在，那个所谓的“造神计划”或许还有其他的基地。
但他不在乎。
只要怀里的人是暖的，只要身边的呼吸是真实的，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无所畏惧。
“我们回家。”陆宴低声道。
“嗯，回家。”沈听澜擦干眼泪，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雨还在下，但黎明，终将到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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