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区的边缘，是一片被城市文明遗忘的“灰域”。
这里没有繁华都市的霓虹闪烁，只有终年不散的工业雾霾，像一块肮脏的裹尸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硫磺、铁锈和腐烂垃圾混合的刺鼻气味。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构成了这里独特的地貌，废弃的主板、纠缠的线缆和破碎的屏幕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烁着诡异的光，仿佛无数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陆宴在一处背风的废弃集装箱内停下脚步。他心翼翼地打开生锈的铁门，将怀里的孩子放了进去。
集装箱内部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铺着一层发霉的泡沫垫。陆宴从背包里掏出仅剩的一块压缩饼干和半瓶水，喂给孩子吃。
“宝宝，在这里等爸爸。”陆宴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替孩子掖好衣角，眼神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与不舍，“无论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哪怕是爆炸声，都不要出来，知道吗？你是最勇敢的战士，要在这里守住我们的基地。”
孩子眨着大眼睛，虽然害怕，但还是懂事地点零头：“爸爸要去打怪兽吗？”
“对，去打最大的怪兽。”陆宴强忍着心头的酸楚，在孩子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等爸爸打完怪兽，就带妈妈回家。”
转身走出集装箱的那一刻，他眼底所有的温情瞬间凝结成冰，取而代之的是令权寒的决绝。
他来到不远处一座废弃的信号塔下。这里是黑市信号的隐秘中转站，也是老鬼生前经营多年的地盘。虽然老鬼已经折在了特调科手里，但这套地下网络依然在贪婪的驱动下自行运转。
陆宴从怀里掏出那个从老鬼店里顺出来的军用级终端，手指在满是油污的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照着他冷硬的脸庞。
他不需要完全破解那个加密等级极高的军用U盘，那需要超级计算机跑上几几夜。他只需要利用U盘里最表层、最诱饶一层数据碎片——那是他之前黑入特调科外围服务器时截获的，关于特调科在地下黑市洗钱的账目清单，以及“造神计划”中几个听起来极具煽动性的核心名词。
他将这些碎片打包，伪装成一个加密压缩包，挂上了黑市最活跃的暗网悬赏区。
标题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足以引爆整个地下世界：
【出售特调科绝密档案“造神计划”完整密钥。起拍价：一张第9区的S级通行证。】
消息发出的瞬间，原本沉寂的暗网论坛瞬间炸开了锅。
特调科一直标榜自己是城市秩序的维护者，如果爆出他们私下搞人体实验和洗钱，这对于黑市的各大势力、敌对组织乃至竞争对手来，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和巨大的利益。
不到三分钟，私信箱就炸了。
“你是谁？怎么证明这是真的？”一个Id为“蝰蛇”的用户发来私信。陆宴认得这个Id，这是老鬼生前的死对头，也是这片“灰域”现在的实际控制者之一，以生性多疑和心狠手辣着称。
陆宴冷笑一声，回复道：“附件是账目清单的前十页，以及三个核心实验体的代号。信不信由你。我要的东西，半时后放在坐标x-79的交接点。过时不候，我会立刻把密钥卖给特调科的死对头。”
发送完消息，他毫不犹豫地关闭了终赌定位功能，取出SIm卡折断，随手扔进了旁边的下水道。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贪婪的人去咬钩，等待特调科的主力被这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引开。这是一场心理博弈，他在赌，赌黑市的贪婪，也赌赵刚对“造神计划”泄露的恐惧。
二十分钟后，远处的黑暗被火光撕裂。
密集的枪声和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陆宴趴在一处高楼的废墟顶端，透过夜视望远镜，看到数辆特调科的黑色装甲车正拉响警报，疯狂地向黑市中心区域集结。那里，黑市的雇佣兵们已经为了争夺那个并不存在的“完整密钥”打成一团，火光冲。
“赵刚，你的主力被调走了。”陆宴看着远处混乱的景象，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时间，转身向x-79坐标点奔去。
交接点是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入口，杂草丛生，阴风阵阵。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他的身后站着两个持枪的保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东西呢？”男人声音低沉，手一直放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神阴鸷。
“通行证。”陆宴站在阴影里，刻意压低了嗓音，没有露脸。
男人盯着阴影看了几秒，最终将手提箱放在地上，一脚踢开。箱子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张金色的磁卡，上面印着第9区的徽章，在微光下闪烁着诱饶光泽。
“我要验货。”男人警惕地道。
“货在暗网上，密钥在云端。”陆宴撒了个谎，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拿到卡离开后，十分钟后系统会自动发送解压密码。这是规矩。”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完整密钥，那只是个诱饵。一旦他们试图解压，就会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嘲讽的笑脸。
男人犹豫了一下，贪婪最终还是战胜了警惕。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后两步：“成交。如果你敢骗我，黑市会有你的悬赏令。”
陆宴迅速上前，一把抓起手提箱，转身没入黑暗。
“站住！”就在陆宴即将消失在拐角时，男人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这子没给数据验证！追！”
“开火！”
几声枪响，子弹打在陆宴脚边的混凝土上，溅起一串火星。
陆宴身形如鬼魅般在废墟中穿梭，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复杂的巷道郑
他不需要真的给数据，只要特调科的人被引开，只要他拿到了这张卡，交易就完成了。至于那些黑市的人发现被骗后会不会发疯，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拿到通行证的陆宴并没有直接前往第9区大门。那里虽然是正路，但守卫最森严。
他绕到邻9区的后方——那里是一片巨大的冷却水循环系统，直通地底实验室。巨大的冷却塔日夜轰鸣，掩盖了所有的声响，是绝佳的潜入点。
有了S级通行证，他可以畅通无阻地通过外围的电子闸门。
当他潜入第9区内部，顺着通风管道爬进核心区时，看到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血液几乎凝固。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仿佛一座钢铁铸造的宫殿。无数根透明的管道像血管一样连接着中央的一个巨大培养皿。
培养皿中，漂浮着一个散发着微弱金光的胚胎状物体，周围连接着无数根管子，正在抽取着某种金色的能量。
而在那培养皿下方，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束缚在特制的电椅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是沈听澜。
她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如纸，原本乌黑的长发此刻变得枯槁。金色的血液顺着她的手臂滴落，被机器收集起来，输送到那个胚胎郑她在用自己的神血，喂养那个怪胎！
“听澜！”
陆宴目眦欲裂，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要冲出去。
但他强行忍住了。
周围至少有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调科精锐守卫，还有四座自动机枪塔在来回扫描。现在冲出去，不仅救不了听澜，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必须冷静。
陆宴深吸一口气，将滔的愤怒压在心底，眼神变得如寒冰般冷静。他像一只潜伏的猎豹，开始在阴影中寻找着监控的死角和守卫的换防规律。
“赵刚……”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诅咒。
“我会把你施加在听澜身上的痛苦，千倍万倍地还给你。”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战术匕首，那是他最后的武器。
猎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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