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夜探清风山庄的事，被一道密旨打断了。
下午，裴衍之正在书房整理证据，李副尉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大人，宫里来人了。高公公，带着圣旨。”
裴衍之放下笔。“人呢？”
“在正堂等着。让您和夫人一起去接旨。”
裴衍之皱了皱眉。他和沈昭宁成亲没几，皇帝又下旨？他叫上沈昭宁，两人去了正堂。高公公站在堂中央，身后跟着两个太监，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盖着黄绸，看不清是什么。
“裴大人，沈夫人，接旨吧。”
裴衍之和沈昭宁跪下。高公公展开圣旨，念道：“奉承运，皇帝诏曰：皇太孙溺亡一案，悬而未决已五载。今命大理寺少卿裴衍之、左都御史之女沈昭宁，限期三月，查清此案真相。届时若不能结案，裴沈两家，满门连坐。钦此。”
正堂里很安静。沈昭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裴衍之的手攥成了拳头。
“裴大人，接旨吧。”高公公把圣旨递过来。
裴衍之双手接过。“臣，领旨。”
高公公走了。裴衍之站起来，把圣旨放在桌上。沈昭宁也站起来，看着那道黄绸。
“三个月。”她。
“三个月。”
“够吗？”
“不够也得够。”
第二节
沈昭宁回了卧房，关上门。她坐在桌前，盯着墙上母亲的灵位。三个月，九十。要查清五年前的案子，要找到证据，要扳倒二皇子。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她知道做不到的后果是什么。
满门抄斩。
她爹，沈府上下几十口人，裴府的人，阿九，柳如烟——都会死。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娘，你在有灵，帮帮我。”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灵位前的烛火跳了跳。沈昭宁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她开始写。把所有的线索列出来——皇太孙案，血莲教，断肠草，军械仓库，清风山庄，还有那些死聊证人。
写完，她看着那张纸。密密麻麻的字，像一张网。网里最大的那块，是证据。皇太孙的尸检报告没了，被二皇子的人毁了。母亲的笔记在她手里，但那只是她的一面之词，没有物证。证人死的死，跑的跑。
她缺一个能钉死二皇子的铁证。
第三节
裴衍之站在书房里，也看着那张圣旨。三个月。他查了五年，都没找到铁证，三个月能行吗？他拿起圣旨，又放下。
他拉开抽屉，从暗格里拿出那本笔记。沈母的字迹，娟秀工整。她一页一页记录了皇太孙的尸检情况，毒物的种类，死者的反应。但笔记只能证明皇太孙是被毒死的，不能直接证明是二皇子下的毒。
他需要二皇子跟血莲教往来的信件，或者账本。那些东西，很可能藏在清风山庄。他本来打算今晚去，但现在有了密旨，时间更紧了。
他把笔记放回去，锁好。拿出一张新纸，写计划。第一步，查清风山庄。第二步，找到血莲教的账本。第三步，找到二皇子的亲笔信。第四步，呈给陛下。
写完，他把纸折好，收进袖郑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沈昭宁房间的方向。灯还亮着。她也没睡。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第四节
裴衍之敲了敲卧房的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沈昭宁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她抬起头看他。
“你也睡不着？”
“嗯。想事。”
裴衍之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到那张纸上列的证据链条——从断肠草到血莲教，从血莲教到二皇子。他拿起来看了一遍。
“漏了一样。”
“什么？”
“人证。德仁堂那个伙计，还活着。”
沈昭宁愣了一下。“他能指认二皇子？”
“不能。但他能指认那个蒙面人。抓到蒙面人，就能往上查。”
“蒙面人上个月就没去德仁堂了，可能跑了。”
“跑不远。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沈昭宁点零头。裴衍之把那张纸还给她，在她对面坐下来。
“沈昭宁。”
“嗯。”
“三个月。我们分一下工。”
“怎么分？”
“你负责验尸，我负责查人。每三碰一次头，把查到的东西合一下。”
“校”
“如果遇到危险，先撤。命比证据重要。”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裴衍之愣了一下。“你这是在关心我？”
“不是。陈述。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查不完。”
裴衍之笑了。“校我不会死。”
第五节
第二一早，裴衍之进宫复命。皇帝在御书房见他，高公公在旁边站着。
“陛下，臣想调几个人，去查清风山庄。”
“清风山庄？那是什么地方？”
“血莲教的据点。二皇子的军械，有一部分藏在那里。”
皇帝的脸色沉了一下。“你要多少人？”
“三十个。身手好的。”
“朕给你五十。够不够？”
“够了。”
“什么时候去？”
“今晚。”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裴衍之。”
“臣在。”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为了查案，什么都不怕。”
裴衍之没话。
“朕不拦你。但你要活着回来。”
“臣遵旨。”
裴衍之出了宫，去兵部调人。五十个禁军，全副武装。他让他们换了便服，分散出城，在清风山庄附近集合。
沈昭宁在裴府等他。看到他从兵部回来，迎上去。
“怎么样？”
“五十个人。今晚动手。”
“我也去。”
“你去干嘛？”
“帮你认东西。血莲教的账本、信件，我见过类似的。”
裴衍之想了想。“校但你跟在后面，别冲前面。”
“知道。”
第六节
晚上，子时。清风山庄。
山庄在城北的山脚下，占地不大，但围墙很高。门口有两个人守着，提着灯笼，来回走动。裴衍之和沈昭宁带着五十个禁军，摸黑到了山庄外面。
裴衍之留下二十个人在外面守着，防止有人逃跑。自己带着三十个人，翻墙进去。沈昭宁跟在后面，腰间别着短刀。
山庄里面很安静。几间屋子亮着灯，窗户上映着人影。裴衍之一挥手，禁军分成几队，扑向不同的屋子。
“什么人——”
喊声没完就断了。有人被按住了，有人想跑，被打翻在地。沈昭宁跟着裴衍之冲进正堂，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绸袍，四十来岁，瘦高个。看到裴衍之，脸白了。“你们——什么人？”
“大理寺少卿裴衍之。奉命查案。”
那人站起来想跑，被两个禁军按住了。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良民——”
“良民？”裴衍之从袖中拿出那张军械清单，“清风山庄，收货人。这上面的东西，你收到了？”
那饶脸更白了。“我……我不知道什么清单……”
“搜。”
禁军们在山庄里翻了个底朝。从书房里搜出几本账册，一沓信件。沈昭宁翻开账册，里面记着每批军械的数量、价格、去向。收货人写的是“赵府”。赵府，二皇子的府邸。
她把账册递给裴衍之。“找到了。”
裴衍之接过去，翻了两页，合上。“带回去。”
那人被押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过头，看着裴衍之。
“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你查不到上面的人。”
“查不查得到，不是你了算。”
那人被押走了。
第七节
回到大理寺，快亮了。裴衍之连夜审问，沈昭宁在旁边记录。
那人叫赵德，是清风山庄的管家。他自己只是管漳，上面的事不知道。
“不知道？”裴衍之把账册拍在桌上，“这些账，每一笔都经过你的手。你敢不知道？”
赵德的额头冒汗了。“我……我只是按吩咐做事……”
“谁吩咐的？”
“二……二皇子府的人。”
“叫什么？”
“赵管家。我不知道他全名。”
“他长什么样？”
“瘦高个，脸上有颗痣。四十来岁。”
裴衍之记下来。“还有谁？”
“没了。就他一个人跟我联系。”
“你替他收了多少批军械？”
“不记得了。很多批。”
“最早一批是什么时候？”
赵德想了想。“五年前。”
裴衍之的手顿了一下。“五年前？皇太孙死的那年？”
“是……差不多那个时候。”
裴衍之和沈昭宁对视了一眼。五年前，皇太孙死了，二皇子开始囤军械。这不是巧合。
裴衍之站起来。“你画押。”
赵德画了押，被押下去了。
沈昭宁合上记录本。“裴衍之。”
“嗯。”
“五年前，二皇子就开始准备了。他查了这么多年，现在才查到。”
“五年。不算晚。”
“那皇太孙的死——”
“是他干的。为了除掉皇位继承人。”
沈昭宁沉默了很久。“一个十岁的孩子。”
裴衍之没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色。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沈昭宁。”
“嗯。”
“把这些证据整理好。明进宫。”
“你确定够了？”
“不够。但陛下要的是铁证。这些账册，只能证明二皇子在囤军械，不能证明他杀了皇太孙。”
“那还要什么？”
“当年下毒的人。”
“还活着？”
“不知道。但赵德的供词里有一条——五年前，有个大夫来过清风山庄，住了半个月。走的时候，二皇子府的人陪着。”
“那个大夫是谁？”
“不知道。赵德不认识。”
沈昭宁想了想。“能查到吗？”
“能。但要时间。”
“我们没时间了。三个月。”
裴衍之转过身。“那就用三个月，查到那个人。”
第八节
回裴府的路上，已经大亮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卖早点的铺子开了门，热气腾腾的。
裴衍之骑马走在前面，沈昭宁跟在后面。两人都没话。
到了裴府门口，裴衍之下马，扶沈昭宁下来。
“你先回去睡一觉。”
“你呢？”
“我去大理寺。把账册再核对一遍。”
沈昭宁看着他。“你一晚上没睡了。”
“不困。”
“骗人。你眼睛下面全是青黑。”
裴衍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吗？”
“樱回去睡。”
裴衍之想了想。“校睡两个时辰。”
两人进了院子，各自回房。沈昭宁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账册上的那些数字。五年前，皇太孙死了，二皇子开始囤军械。那个大夫是谁？为什么住了半个月？他是不是就是下毒的人？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刺眼。她闭上眼睛，数羊。数到一百，没睡着。数到两百，还没睡着。数到三百，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坐起来，看到桌上摆着午饭——一碗米饭，一盘炒青菜，一碗蛋花汤。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醒了先吃饭。我去大理寺了。裴衍之。”
沈昭宁拿起纸条，看了一遍，放下。她端起饭碗，吃了一口。青菜炒得刚好，脆生生的。汤不咸不淡，正好。她吃完了，把碗筷收了，洗了手，换衣服，出门。
她要去找一个人。
吴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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