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诸葛亮出发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棉衣,脸上抹了锅底灰,趴在雪地里,像一条蛇。他的身体贴着地面,不是爬,是“滑”。不是身法,是耐心。一寸一寸地往前挪,不发出声音。
姜远趴在旁边,负责传令。彭春“令比刀重要”,所以他不用冲锋,只需要跑。从高地跑到城墙下,从城墙下跑回来,来回传令。
我站在高地上,握着枪。不是系统的枪,是彭春给的清军制式长枪。铁枪头,木枪杆,很轻,不顺手。但我的枪还在补给站,带不进战场。人枪合一用的是“意”,不是枪。什么枪都可以。
“吴之道,人枪合一·初境,最大射程是多少?”
“视线所及,约三百米。”
“雅克萨城离这里多远?”
“约四百米。”
“超了。”
“超了。需要中境才能打到四百米。”
“中境怎么突破?”
“实战。生死边缘。”
我沉默了一下。
“诸葛亮到了城墙根,我看不到他。他怎么发信号?”
“用火。沙俄的士兵在城墙上巡逻,每隔一刻钟扔一次火把。诸葛亮可以借火把的光,向你示意。”
“示意什么?”
“炸药落点。”
我深吸一口气。雪吸进鼻子里,凉凉的。
“姜远。”
“在。”
“你跑到城墙下,需要多久?”
“十秒。”
“跑回来呢?”
“十秒。”
“来回二十秒。够吗?”
“够。”
“那你去传令。诸葛亮到了,你跑回来告诉我。他需要炸药,你也跑回来告诉我。”
“好。”
姜远趴在地上,眼睛盯着远处的城墙。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紧张。
“姜远。”
“嗯。”
“你跑得快。子弹追不上你。”
“真的?”
“真的。光速比你快,但沙俄的火枪子弹不是光速。”
姜远想了想,点零头。
远处的城墙上,亮了一下。火光。有人扔火把。
火光只亮了一秒。但我看到了。城墙根下,有一个黑影,贴着墙,一动不动。
诸葛亮到了。
“姜远,跑。”
姜远冲出去了。雪地上没有脚印。他跑得太快,脚不沾地。十秒,他到了城墙下。十秒,他回来了。
“广德哥!他城西那段墙,去年被河水泡过,根基是松的!炸那里!”
“炸药呢?”
“在他身上!他带了!”
“那他为什么还让我送?”
“因为他带的不够!他带了三包,需要五包!还有两包在你这里!”
我低头看。脚边确实有两包炸药。彭春给的。用油纸包着,外面缠了麻绳。每个十斤。
“吴之道,人枪合一能把炸药送过去吗?”
“可以。但需要准。偏一寸,炸不到城墙根。”
“那如果偏了呢?”
“偏了,诸葛亮白去了。”
我拿起一包炸药,用麻绳绑在枪头上。枪头插进麻绳里,缠了几圈,系紧。
“姜远。”
“在。”
“告诉诸葛亮,炸药到了,他点火。火着了,你跑。不要回头看。”
“好。”
姜远又冲出去了。这次更快。雪地上溅起的雪花还没落地,他已经到了城墙下。
我站在高地上,看着远处的城墙。看不到诸葛亮,看不到姜远,看不到城墙根。只能看到城墙上巡逻的火把,每隔一刻钟扔一次,照亮一片墙。
“吴之道,我看不到目标。”
“用意。不用看。想。”
我闭上眼睛。
城墙。四百米外。城西。被河水泡过的根基。松的。炸那里。不用看。想。
枪动了。不是我想它动,是它自己动的。枪头带着那包十斤的炸药,从高地上飞出去。不是抛物线,是直线。枪身在空中旋转,像螺旋桨,带着炸药往前飞。
四百米。一秒。两秒。三秒。
城墙上亮了一下。不是火把,是爆炸。轰——火光在城墙根炸开,砖石飞起来,雪被气浪吹散。
第一包,中了。
我睁开眼睛。城墙上多了一个缺口。不大,水缸那么大。但城墙没塌。
还差一包。
我拿起第二包炸药,绑在枪头上。这次没有闭眼睛。我看着那个缺口,看着缺口周围的裂缝。裂缝从缺口往上延伸,像树枝。再炸一次,就会塌。
“意到枪到。”
枪飞出去了。这次更快。枪身不转,直直地飞,像一支箭。从高地上出发,掠过雪地,掠过壕沟,掠过清军的炮位,直直地扎进那个缺口。
轰——
城墙塌了。不是慢慢地塌,是猛地塌。圆木和砖石一起往下掉,砸在地上,溅起雪和土。烟尘升起来,在月光下像一朵灰色的云。
“城墙塌了!”有人在喊。
“冲!”
清军从战壕里冲出去,举着刀,举着枪,举着旗。彭春冲在最前面,红甲在月光下像一团火。
我站在高地上,看着他们冲。我的枪不在手里。枪还在城墙上,压在砖石下面。
“吴之道,枪没了。”
“枪可以再买。人不能。”
我冲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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