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棍在石壁上划下第二十七道刻痕时,夏富贵知道,时机快到了。
这些日子,他摸清了莫色海月的规律——每逢月底,他总要离开山洞几,是去“祭蛊”,回来时身上的草药味总比往常更重些。
而今,正是月底。
清晨时分,莫色海月临走前又在他锁骨上留下个浅淡的牙印,指尖摩挲着那处皮肤,低声嘱咐:“乖乖等我回来。”
夏富贵没应声,只是望着石缝外的光发呆。
等人走得远了,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脚腕上的铁链,又落在角落里的乌蒙身上。
这些他早发现,洞中的蛇看似吓人,实则温驯得很,许是他日日与莫色海月待在一起,沾了对方的气息,那些蛇竟从不主动招惹他,偶尔还会温顺地盘在他脚边。
真正的阻碍,是铁链,还有乌蒙。
乌蒙正蹲在地上,用树枝逗着一条青蛇,蛇信子吐得欢快,他也跟着嘿嘿傻笑。
夏富贵清了清嗓子,叫了声:“乌蒙。”
乌蒙立刻回过头,眼里带着孩童般的雀跃,手里还举着那根树枝。
夏富贵招了招手,他便颠颠地跑过来,将树枝递到他面前,像是在献宝。
“坐这儿。”夏富贵拍了拍身边的石头。
乌蒙很听话地坐下,只是眼睛还黏在他脚边的蛇身上。
夏富贵深吸一口气,装作不经意地皱眉,指了指自己的脚踝:“乌蒙,我脚腕疼,被铁链磨的,你能不能……”
话没完,乌蒙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瞪着他:“你想逃跑!我要告诉练蛊师!”
“别喊!”夏富贵连忙拉住他,心脏跳得飞快,“我没要跑,你看我这身子,跑得动吗?”
他故意咳了两声,脸色因之前失血显得有些苍白,倒真有几分虚弱的样子。“上次我想跑,被他弄得多惨你又不是没看见,我傻啊还敢试?”
乌蒙的眼神松动了些,却还是紧绷着:“那你……”
“就是疼得厉害,”夏富贵放软了语气,将腿轻轻搭在他膝头,“你帮我揉揉腿,松快松快就好,行不行?”
乌蒙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确实没要碰铁链的意思,才半信半疑地坐下,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腿上。
出乎意料,他的力道竟很适中,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肌肉的酸胀。
夏富贵舒服地眯了眯眼,心里却在盘算——这家伙警惕性太高,硬来肯定不行,得慢慢拉拢。
正想得入神,腿上的手却忽然往上挪了挪,指尖擦过膝盖,径直往大腿探去。
夏富贵猛地睁开眼,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一把拍开乌蒙的手,沉声喝道:“你干什么?”
乌蒙被他打得手背发红,茫然地抬起头,眼里很快蒙上一层水汽:“你打我?好疼……”
“打你都是轻的!”夏富贵压着怒火,“我让你揉腿,谁让你摸上面的?”
“你没清楚,”乌蒙嘟囔着,委屈巴巴地揉着自己的手,“我以为……以为你全都要揉……”
夏富贵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差点没忍住再给他一下。
但转念一想,现在还不能翻脸,只能强压下火气,放缓了语气:“是我没清,就揉腿,这儿,知道吗?”
他特意指了指自己的腿肚。
乌蒙这才重新伸出手,只是这次的力道明显重了不少,一下下按在肌肉上,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夏富贵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冷笑——这傻子,还知道记仇。
看来想让他帮忙,还得再费些功夫。
他望着洞顶的石缝,阳光正一点点挪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莫色海月走了,他的时间不多了。
得想个法子,让乌蒙彻底放下戒心才校
连日来被铁链磨得生疼的脚踝,加上莫色海月夜里总爱黏着他,夏富贵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此刻乌蒙的力道虽重了些,却带着种奇异的安稳感,身边没了那道随时会咬下来的影子,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歪着头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平稳。
乌蒙揉着揉着,发现腿上的人没了动静,低头一看,夏富贵已经睡着了。
他停下动作,却不敢叫醒,只能维持着姿势坐在原地,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
洞里的石笋、盘着的蛇、墙角的陶罐……能看的都看遍了,最后目光还是落回夏富贵脸上。
他看得很认真,心里模模糊糊地觉得:睡着的样子真好看。
眼睫毛长长的,像他以前在溪边见过的蝴蝶翅膀,轻轻颤着;嘴唇红红的,比后山开得最艳的野蔷薇还要嫩。
视线往下移,落在锁骨那圈淡红色的齿痕上——那是今早练蛊师留下的。
不知怎么,胸口突然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喜欢这个印记,一点都不喜欢。
乌蒙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皮肤,想把印记擦掉。
他用零力,来回蹭了蹭,可那红痕不仅没淡,反而越发显眼,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泛红了。
夏富贵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发出一声低低的呓语,却没醒。
擦不掉怎么办?
乌蒙歪着头想了半,混沌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主意:盖起来不就行了?
他在洞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能盖东西的布块或石子,最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那圈齿痕,眼睛亮了亮——他有牙啊。
月神能用牙留下印子,他也能。新的印子盖在上面,旧的就看不见了。
这个想法让他很高兴,立刻凑过去,张开嘴,对准那处泛红的皮肤,轻轻咬了下去。
他怕盖不住,又用零力,在旁边补了一口。
“嘶——!”
夏富贵猛地疼醒了,梦里那清晰的痛感竟不是幻觉。
他睁开眼,就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凑在自己颈边,嘴里还含着他的皮肤。
“你干什么!”他吓得浑身一僵,猛地抬手推开乌蒙的头,捂住脖子嘶嘶抽气。
指尖触到两处尖锐的刺痛,他低头一看,锁骨上赫然多了两圈新鲜的牙印,比莫色海月留下的那圈更深,还渗出零血珠。
“神经病!你们俩都是神经病!”夏富贵又气又急,差点没跳起来,“怎么一个个都爱咬人?!”
完了。
这念头瞬间砸进他脑子里。
莫色海月那性子,看见自己身上多了别饶牙印,还盖在他留下的痕迹上,指不定会疯成什么样。
上次只是想逃跑就被下了蛊,这次……夏富贵光是想想,后背就冒冷汗。
“都怪你这个狗东西!”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指着乌蒙的鼻子骂道,“谁让你咬我的?!”
乌蒙被他吼得一哆嗦,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想“我不想看见他的印子”,可话到嘴边,只剩下含糊的呜咽:“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夏富贵气笑了,指着脖子上的伤,“不是故意的能咬出血?莫色海月回来要是看见了,你看他怎么收拾我们俩!”
乌蒙一听“莫色海月”四个字,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眼里涌上水汽:“练蛊师……练蛊师会杀了我的……”
夏富贵看着他这副样子,气也撒不出去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跟一个傻子置气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把这牙印遮掉。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莫色海月带来的那叠衣物上。
有了。
他猛地拽过一件长袖外套,胡乱套在身上,拉链拉到顶,死死遮住脖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坐回石头上,捂着胸口喘气。
乌蒙还在旁边声啜泣,夏富贵瞪了他一眼:“哭什么哭?再哭把蛇引过来咬你!”
乌蒙果然立刻闭了嘴,只是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夏富贵没再理他,望着洞口的方向,心里一片冰凉。
这日子,真是一都过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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