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还萦绕在鼻尖,夏富贵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流云,忽然开口时,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我想起来了。”
沈念正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来,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想起什么了?”
“你不是月殊,”夏富贵迎上他的视线,扯了扯嘴角,露出点自嘲的笑,“你是沈念。”
空气静了几秒,苹果皮断了一截,沈念把水果刀放在托盘里,语气听不出意外:“想起来就好。”
“我想走了。”夏富贵别开脸,望着花板上的纹路,“这里的事,该结束了。”
“结束?”沈念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凉薄,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照片,扔在夏富贵盖着的被子上。
照片上是夏富贵穿着女装的样子,或蹙眉或垂眸,每一张都拍得清晰,背景正是他曾被沈念“安排”住过的房间。
夏富贵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攥紧了床单。
“你想走可以,”沈念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但这些东西要是流出去,你大家会怎么看?一个穿女装的……变态。”
最后两个字像针,扎得夏富贵耳膜发疼。
他猛地抬头,撞进沈念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冰冷的算计。
“你早就想好了,是吗?”夏富贵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怒,“这场车祸,沈聿变成植物人……”
“意外而已。”沈念直起身,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得像在今的气。
夏富贵看着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本来哪有真要走的意思?
装疯卖傻这些日子,不过是想找个机会脱身,却没料到刚“恢复记忆”,就撞进了沈念早就织好的网里。
哪有那么多巧合?
车祸的时间,沈聿的伤势,甚至他自己能活下来……分明是沈念布的局,连他这个“意外”都算进了棋里。
这个人,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夏富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沉沉的冷。
他没再话,只是缓缓躺回枕上——沈念要的掌控,他暂时给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沈念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沈氏内部,按原计划接管。”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看了眼床上沉默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胜券在握的弧度。
……
沈聿成了植物人后,沈念带着夏富贵回了那间城郊公寓。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诡异的平静里。
沈念没再用锁链捆他,却也没允许他随意出门,夏富贵便每日待在家里,看看电视,或者对着窗外发愣。
沈念回来时,他多半也是沉默的,两人各占着客厅的一角,空气里只有电视的声响在流动。
晚上分房睡,界限分明,像是合租的陌生人。
直到某个深夜,沈念加班回来,带着一身酒气,站在夏富贵的房门口,哑着嗓子:“今晚……过来睡。”
夏富贵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诧异,摇了摇头。
沈念却没给他拒绝的余地,径直走过来,半拖半抱地将人带回了自己房间。
床很大,两人各躺一边,中间隔着能再容下一个饶距离。
夏富贵紧绷着身体,听着身边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从那起,沈念像是默认了这种模式,每晚都会让夏富贵跟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起初夏富贵还有些抗拒,次数多了,也就渐渐习惯了,只是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
沈念对他的态度也在悄然改变。不再刻意刁难,反倒多了些日常的使唤。
“今想吃你做的糖醋鱼。”
“衬衫皱了,帮我熨一下。”
“过来,帮我捏捏肩。”
夏富贵起初是不情愿的,可看着沈念眼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些烟火气的样子,终究还是照做了。
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倒让这间冷清的公寓有了几分家的暖意。
沈念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习惯了进门时闻到饭菜香,习惯了桌上摆着温度刚好的汤,习惯了身边躺着一个温热的身体。
他对夏富贵越来越好,会记得他爱吃的甜品,会在他看电视时默默递过一个靠枕,会在他偶尔流露出疲惫时,笨拙地一句“累了就去休息”。
他自己也不清这种转变是何时开始的,或许是看着夏富贵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或许是听着他低低的、带着点不耐烦却还是照做的应声,又或许,是某个清晨醒来,看到阳光落在对方安静的睡颜上。
他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讨厌这个人。
只是,这份平和总会在某个瞬间被打破——比如夏富贵下意识喊错名字的时候。
有一次夏富贵递水给他,顺口了句“月殊,喝水”,沈念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夏富贵蹙眉:“叫我什么?”
夏富贵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低声道:“沈念。”
沈念盯着他的眼睛,直到确认那里面再没有旁饶影子,才缓缓松开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攥过的地方,声音有些闷:“记住了,只能叫我沈念。”
夏富贵没话,只是点零头。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叫错过名字。
沈念对此似乎很满意,待他愈发温和。
只是偶尔在深夜,夏富贵会感觉到身边的人翻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过来,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闭着眼,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体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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