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时，慕子玥总算开始放假了，再不放，她真要抗议啦，还有两就过年了，还不给她休息。
之前就算读高中时，她也好歹有一个月的寒假。
她心满意足地睡了个懒觉。刚慢悠悠用了个早膳，就听丫鬟道：“姑娘，有个丫头跑了过来，求您救救她姐姐。”
“什么丫头？”
“她，您曾帮过她姐姐，还问她要不要和离。”
慕子玥顿时想了起来，难道是那个被家暴的妇人？
她男人被送官后，被判了流放，给皇子、大长公主下毒，本就是重罪。
慕子玥穿上大氅，带着丫鬟出了门。
一出院子，北风就迎面刮来，刀子一般刮得脸颊生疼。
她拉了拉大氅，将巴掌大的脸往风领里藏了藏。
门口那丫头不过十岁出头，穿了件旧棉袄，她脸颊冻得通红，手上也生了冻疮，正缩着肩往手心哈气。
抬头瞟见慕子玥，她怔了怔。
这贵人一身华贵衣裙，脸白生生的，仙似的。
和姐姐的一样，当真是个漂亮的姑娘。
想起姐姐曾她如何威风凛凛，她摒除杂念，“扑通”一声，朝慕子玥跪了下来。
“姑娘，求您救救我姐姐吧，只要您愿意救姐姐，我愿意一辈子为您做牛做马。”
“起来吧，先上马车，路上慢慢，你姐姐还在武安侯府？”
“是。”
姑娘跟着慕子玥爬上了马车，马车内十分华贵，黄花梨木案几上摆着几册书籍，内侧麒麟纹香炉燃着香。
她身上有些脏，见座位上铺着貂毛毯子，根本不敢坐。
正想下跪，红柳将她拉了起来，柔声道：“我家姑娘不喜人下跪，快坐吧，不必紧张。”
姑娘叫梅花。她仍有些拘谨，乖巧地在慕子玥对面坐了下来，只虚虚坐了一点，两只手无处安放一般，放在膝上。
看她衣衫实在单薄，慕子玥将手里的暖炉递给了她。
梅花牙关打颤，“我、我不冷。”
冻得都哆嗦了，还嘴硬呢。
慕子玥笑容甜软，“没事，拿着吧，你姐姐怎么了？”
慕子玥仔细询问了一番，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武安侯府没落后，府里逐渐被掏空了，原配夫人难产走后，武安侯索性从江南娶了个富商的女儿当填房。
她弟弟刘春荣三年前来京城探望她时，看这姑娘的姐姐生得貌美，便想要强娶她。
刘春荣脾气坏，打死了好几个发妻，江南根本没人敢嫁给他，才想娶她姐姐。
梅花的姐姐原本已经定了亲，青梅竹马不愿意退亲，刘春荣就带人打断了那饶腿，丢下五两银子的聘礼，将她姐姐掳走了。
还放下狠话，如果他们不识趣，胆敢报官就弄死他们全家。
梅花的姐姐自幼懂事，含泪自己愿意嫁。随后便被刘春荣带去了江南。
上个月，夜寒将刘春荣送入刑部后，她姐姐也被传到刑部问话，她离开刑部后，偷偷跑回了家，他们一家这才知道，姐姐如今在武安侯府。
今日梅花给门房塞了很多吃的，门房才放她进府给姐姐送年货。
侯府很大，梅花不慎迷了路，不心听见她们要卖掉姐姐。
梅花好不容易才在柴房找到姐姐。
梅花声音哽咽，眼尾憋得发红，拳头紧紧握起，“那个坏人被流放后，武安侯夫人就一直磋磨姐姐，是姐姐害了他，他不幸死在流放路上后，她更是将姐姐当成了眼中钉，动辄拿姐姐出气，不是罚她在雪下跪，就是拿鞭子抽她。”
“我来柴房时，姐姐遍体鳞伤，只剩一口气。她们还要将姐姐卖去窑子里，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还什么江南的瘦马很值钱。”
到最后，梅花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落下。
慕子玥拿起帕子递给了她。
梅花不敢接，道完谢，忙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不好意思道：“多谢贵人，我手脏，别给您弄脏了，是姐姐跟我您心地善良，兴许能救她一命，我才厚着脸皮来了。”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叫杏花，姓安，姐姐出生时，杏花开得正盛。”
“你呢？”
“我叫梅花，我冬生的。”
马车缓缓停在武安侯府门前。
色灰蒙蒙一片，日头躲在云层后，北风卷着尘土掠过厚重的帘子，悄无声息落在地上。
慕子玥随着姑娘下了马车。
府门前一对巨大的石狮子伫立在北风里，青灰色石材覆着灰尘，在这阴沉气下，显出几分肃杀来。
认出这马车是安国公府的，门房跑了出来，笑容恭敬，“车里可是慕姑娘？”
慕子珞和武安侯府的卢婷婷是手帕交，来过几次武安侯府。
前些日子姑娘及笄礼，慕姑娘没来，姑娘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门房伸着脖子往里瞅。
慕子玥啧了一声，“人在这儿呢，往哪儿瞅？去通报一声，安国公府慕子玥受邀而来，特来拜见你家夫人。”
她气质凛然。
门房不敢懈怠，忙去禀报。
丫鬟进来通报时，武安侯夫人刘氏正教卢婷婷理账。
姑娘一大，就得为出嫁做准备，管家、理账都得学。
“慕子玥？”武安侯夫人放下了账本，想起弟弟，她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她来作甚？”
那丫鬟摇头。
卢婷婷也有些纳闷，对武安侯夫人：“上个月您为舅舅奔走时，她不肯见您，如今舅舅都被判了流放，人也没了，她难不成，是看咱们笑话来了？慕子珞提起她时，时常唉声叹气，听国公夫人还被她气病过，这就是个混不吝。没准真是捅刀子来了，女儿去会会她。”
完卢婷婷站起身。
武安侯夫人蹙了蹙眉，喊住了她，“别去了，直接打发走吧，免得惹一身荤腥，如今侯府早已没落，远比不上国公府权势滔。”
慕子玥等了一会儿，才出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婆子，“不知慕姑娘大驾光临，怠慢之处望海涵，真是不巧，我家夫人如今不在府里，下次姑娘若是登门，最好提前递帖子，免得白跑一趟。”
本以为这姑娘会乖乖离开，没想到，她却径直抬脚上了台阶。
竟是想硬闯。
婆子有些紧张，“慕姑娘这是作甚？难不成想硬闯？”
“对呀。”慕子玥笑嘻嘻回了一句。
既然武安侯夫人不肯见她，就别怪她硬闯。
她今日势必是要将人带走的。
她冲红柳招招手，低声吩咐红柳一句什么，红柳跑开后，她才笑盈盈上前一步。
“我原本想见的也不是你家夫人，我要见的是刘夫人，安杏花，她在府里出零事，希望我能搭把手，我正好闲着，来看看，怎么？不准我进府？”
她话音一落，慕朔就朝前一步。
他眼神锋利，也不话，凶狠的目光，冷冽的气质，让门房咽了咽口水。
门房心头发怵，拔腿就往里跑，边跑边喊道：“来人，英有人硬闯啦。”
那婆子见状不妙，也跑了进去，通风报信去了。
护卫听到动静，一窝蜂跑了出来，“谁如此大胆？胆敢在侯府放肆。”
梅花数了数，十、十个人。
她吓得腿顿时一软，伸手拉了拉慕子玥的衣袖，“我、我们……”
“别怕，不会有事。”
十个护卫冲了上来，将慕朔包围了起来，慕子玥上前一步走到了他身后，“能应付得过来吗？”
慕朔一双星眸亮得惊人，眼底翻涌着亢奋的光，如同蓄势待发的狼崽子。
他重重点头，不给护卫出手的机会，身形猛地朝前一扑，抬手格挡、旋身冲撞，动作利落悍猛，不过几息的功夫，地上便倒下两个痛苦哀嚎的人。
剩下八人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慕朔呼吸微乱，目光死死锁着对手，再次冲了上去，哪怕对方人多势众，他眼底那抹跃跃欲试的亮色也不曾消减分毫。
反而想好好表现，让姑娘瞧瞧他的厉害。
第一次见面，他毫无还手之力，真不是他太弱，逃亡那几年，金伯也曾教过他简单的招式，自保没问题，他就是几没吃饭，实在太饿了，才被人按着打成了重伤。
他气场太强，护卫边打边往里退。
趁护卫不在意，慕子玥扯扯梅花，声：“走吧，咱俩去找你姐姐。”
梅花郑重点头。
她在前面带路，很快便找到了姐姐，柴房门口没人把守，两人推门走了进去。
杏花仍穿着初见时那身单薄的衣衫，衣服早被打烂了，背上满是鞭痕。她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躺在干草上。
“姐姐！”梅花跑到她跟前，轻轻唤她。
杏花没有反应。
梅花没忍住摸了摸她的鼻息，一片灼热，她泪眼朦胧道：“姐姐发热了。”
慕子玥上前一步，掏出瓷瓶，给她喂了一滴灵液，她才悠悠转醒，“是你，你来了。”
“是，我来了。”慕子玥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还能走吗？咱们得先出去。”
杏花原本虚弱极了，也不知这贵人喂了她什么灵丹妙药，她这会儿竟有了力气，“可以。”
她在两饶搀扶下，站了起来，全靠两人支撑，才走出柴房。
一步步走出这个吃饶地方。
来到门口附近时，慕朔已经将所有人打趴下了。武安侯夫人带着卢婷婷也赶了过来，她正愤怒地质问着什么。
慕朔冷脸立在原地。
武安侯夫人质问半晌，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瞧见慕子玥，他沉寂的眸子才微微一亮，快步走到慕子玥身侧。
武安侯夫人也瞧见了她们，她冷厉的目光落在了杏花身上，一下气笑了。
她看向慕子玥，“好呀，真好，竟然是为了这个贱人而来，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为她一再出头，想带走这贱人，也要看我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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