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忙扶住了柳氏,惊呼道:“快,快喊府医。”
慕子珞也有些紧张,上前一步,掐了掐她的人郑
柳氏悠悠转醒后,低声喃喃道:“刚刚一定是在做梦对吧,库房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全没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一向谨慎,怕东西被盗,特意安排了四个最忠心的婆子守着,两人一组,白黑夜轮番值守,怎么可能有人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偷窃?
她甚至自己保管着钥匙,这几个守库房的婆子根本不知道她的钥匙在哪儿。
东西是如何被偷的?
那么多东西,竟然全没了。
慕子玥一下课便得知了柳氏请府医的消息,上课时还蔫蔫的,这会儿不由精神一振,“怎么回事,她怎么病倒的?”
她一脸的兴奋。
棠柳人机灵,最擅长打听消息,忙道:“好像是东西丢了,慕子珞还请了护卫统领,正一个个盘问下人呢。”
这等好事,怎么能错过?
慕子玥兴奋道:“走走走,咱们去看看。”
棠柳也觉得痛快,笑嘻嘻道:“不知道夫人丢了什么东西,竟怒火攻心,晕了过去,怕是很贵重的东西吧,让她霸占姑娘的东西,报应来了吧。”
棠柳最记仇,几个丫鬟里,数她睚眦必报。
前些,棠柳被三个婆子按了一个多时辰,眼睁睁看着主子的东西被抢,别提多难过了,这会儿终于有了大仇得报的痛快福
主仆二人一脸兴奋,开心的模样,恍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红柳有些无奈,快到夫人院子时,她才温声细语提醒了一句,“姑娘,脸上的表情收一收。”
实在是太幸灾乐祸了。
被外人瞧了去,不定怎么非议她。
慕子玥拍拍她的肩膀,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慕子玥想装出惋惜的表情,可惜实在太开心了,根本装不出来。
她干咳一声,清清嗓子,抬脚走进柳氏的院子,随口问了一句,“母亲怎么样了?”
“姑娘留步,老奴这就去通报。”
她很快便回来了,“姑娘,夫人现在没精力见您,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慕子玥有些不高兴,脸顿时板了起来,她脾气算不得坏,却也不算好。
向来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何况柳氏院中这些人,就没一个对原主好的。
慕子玥桃花眼里闪过一抹冷厉,“放肆,你这刁奴不会和金嬷嬷一样,故意拦我吧?我将库房的东西给母亲后,她待我和善着呢,怎么可能不愿意见自己的亲生女儿,却将养女留在院中!母亲尚不足四十,又没真的老糊涂!”
“你这刁奴,少狐假虎威。”完,将人撞开,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柳氏也听见了她的话,分明是指桑骂槐,她糊涂。
柳氏脑袋突突地疼,闭了闭眼,才压下想弄死她的冲动。
慕子玥已经快步走进房内,来到柳氏床前,她妍丽的脸上带着一丝焦急,“母亲,你什么东西失窃啦?我的那些东西没丢吧?”
慕子珞虽然也心疼那些东西,这会儿却蹙了蹙眉,回道:“都不在了,母亲都病倒了,你不关心母亲,怎么还抓着东西不放?”
慕子玥上下打量柳氏一眼,“我看母亲气色还好呀,不会在装病吧,我那么多东西,怎么可能丢?旁的不还给我也就算了,那些礼物,你一定得还给我,母亲不会是为了昧下我的东西,故意东西丢失了吧?”
柳氏眸色骤冷,气息翻涌起伏,“放肆,你就是这么同母亲讲话的?”
啧,除了这句还是这句。
她没腻,慕子玥都听腻了。
慕子玥长长的眼睫轻轻耷拉下来,一脸伤心,“我只是觉得那么多东西,全丢了,根本不可能,除非是内鬼所为,您身边的人不都挺忠心吗?应该没胆子这么做吧?”
挑拨完,她才道:“既然没内鬼,东西根本不可能丢呀,母亲总女儿撒谎,女儿都没生气,如今只是合理怀疑您一次,您怎如此生气?就因为您是母亲,我就不能怀疑您吗?”
柳氏眼底凝着一层薄怒,气得胸口微微起伏,抬手指向门口,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愠怒:“滚出去!”
慕子玥一脸无奈,一副母亲真是无理取闹的神情,“好吧,好吧,女儿出去就是。母亲何必总是撵人。”
完,头也不回,带着丫鬟浩浩荡荡离开了。
柳氏实在没压制住怒火,捶了一下床,“这个孽障,就是故意气我来了。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东西!真该一出生就掐死她。”
慕子珞眼眶泛红,柔柔的面容上满是担心,“母亲万不可气坏身体。”
走出一截儿后,慕子玥耳尖忽然一动。
刚刚似乎听到了青艾的惨叫,难道是有人在审问她?
青艾一向得慕子珞看重,难不成库房里东西丢失后,慕子珞怀疑到了青艾身上?
慕子珞被马蜂咬时,青艾为了护住她,脸上也被马蜂蛰了不少下。
慕子玥弯弯唇,啧,这么忠心的人,都被怀疑,有好戏看喽。
她往后罩房看了一眼,柳氏的丫鬟婆子都住在这里,“走,去后罩房看看。”
后罩房内,金嬷嬷正拿针扎青艾,“你招是不招?”
青艾疼得浑身直哆嗦,头发全湿哒哒的,瞧着好不狼狈,“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嬷嬷,您也算看着我长大的,难道也怀疑我吗?”
“不是你,那是谁?姑娘库房的钥匙近来一直是你在保管,东西怎可能不翼而飞?你糊弄旁人可以,却糊弄不了我。”
金嬷嬷笑容阴狠,“不招是吧?”
她又拽着青艾的头发,往水盆的方向拖,青艾拼命挣扎,濒死的感受,让青艾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青艾忍不住喊道:“姑娘,姑娘,求求您来救救奴婢吧,真不是奴婢,奴婢不会出卖您的。”
金嬷嬷冷笑一声,拿针狠狠戳她几下,冷笑道:“不老实招供,求姑娘也没用。”
青艾疼得浑身发软时,金嬷嬷再次拖着她,来到了水盆前。
“嬷嬷,嬷嬷,我求求您,饶了我吧。”
金嬷嬷充耳不闻。
青艾整个人被蛮力按进冰凉的水盆里,口鼻瞬间被冰冷的水包裹起来,不一会儿,尖锐刺骨的窒息感轰然炸开。
她拼命仰头,却挣不开禁锢,火烧火燎的剧痛顺着气管蔓延全身。
她耳膜轰鸣,眼前阵阵发黑,口鼻里全是呛入的冰水。
她手脚慌乱扑腾,力道却越来越虚,肺腑像被烈火灼烧。
濒死的感受难受极了。
她眼泪一串又一串砸了下来,有那么一刻,甚至想招了算了。
可她真的不知道东西去了哪里。
该怎么招?
这时,她只想求个痛快,不要再折磨她了。
谁来救救她?
姑娘呢,姑娘为何不能信她一次?曾经,为了保护姑娘,她险些死掉啊,为了姑娘她命都可以不要。怎么会背叛她?
她没有背叛,她没有,她没有啊。
青艾挣扎渐微弱,意识逐渐涣散。
慕子玥踹开门,闯进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卧槽,这老巫婆也太狠毒了吧。
慕子玥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一脚踹在了金嬷嬷腿上,“撒手。”
金嬷嬷吓了一跳,紧跟着腿上猛地一疼,她不受控制地松开了青艾,“玥姑娘?怎是你?”
慕子玥冷笑一声,“你以为是谁?”
红柳于心不忍,连忙扶住青艾,将她从水盆里捞了出来,确实是捞。
青艾意识已经涣散,身上没半分力气。
红柳扶住她时,她才缓慢睁开眸。她整张脸都湿漉漉的,冷水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滴落。
从水中解脱后,青艾大口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濒死的感觉,仍让她头脑昏沉发胀,双腿根本站不稳。
红柳让她靠在了自己肩头。
青艾呆滞地睁着眼,瞳孔涣散,咳出几口积水,她以为姑娘终于来救她了,她几乎是喜极而泣,眼眶里盈满了泪。
意识清醒后,青艾才发现将她从噩梦中解救出来的并非姑娘。
青艾看到慕子玥又狠狠踹了金嬷嬷一脚,“你这老虔婆,也太恶毒了,怎么不自己体验一下被淹什么滋味?棠柳,你来,将她按进去。”
慕子玥刚穿来时也险些被淹死,濒死的感觉有多难受,她再清楚不过。
“得嘞。”棠柳兴奋地应了一声,正想过去,金嬷嬷忽然腿一软,跪了下去,竟是直接吓尿了,“姑娘饶了老奴吧,老奴知道错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慕子玥被恶心地够呛,“啧,罢了罢了,咱们赶紧走,人我带走了,库房丢失一事,自有府中侍卫一一审问,再让我知道你乱用私刑,我饶不了你。”
青艾踉跄着,被红柳扶出了后罩房。
走出一截儿后,青艾发软的双腿,才有了力气。她稳住身形,跪下磕了个头,“多谢姑娘救下奴婢,姑娘的恩德,奴婢一定……”
慕子玥摆摆手,“不用,不过是举手之劳,府中的侍卫正在一个个审问丫鬟,他们不会动用私刑,会给你清白的,你去找他们。”
慕子玥完,便离开了。
青艾这丫头和青萍不一样,别看只是丫鬟,却颇有风骨,此次施恩若求回报,她肯定会为她做一件事,但是日后未必肯为她所用。
慕子玥是真想收服她。
她完全没表露出这个意思。
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那叫个潇洒。
青艾却忽然喊住了她,“姑娘相信奴婢没有偷盗吗?”
慕子玥点头,理所当然道:“你肯定没偷呀,你一个普通丫鬟,怎么可能搬空库房?”
嘻嘻,东西可是在她手上呢,青艾当然无辜。
青艾眼眶红了,根本没想到,自家姑娘不信她,信她的另有她人。
慕子玥摆摆手,“我走啦。”
*
库房被盗,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了,慕子珞以母亲生病,需要留在府里侍疾为由,没有出席卢婷婷的及笄礼。
安国公回府后,也得知了库房失窃一事,这么多东西,怎么可能忽然没了?
除非是熟人作案。
他有些不放心,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院子,又让两位姨娘检查了一遍各自的嫁妆,他甚至派人将慕子琛、慕子谨两兄弟从国子监喊了回来。
确认完才放心。
其他饶东西都没丢,只有柳氏和慕子珞的东西丢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思忖再三,报了官,官府查了两日,都没能查到结果。
国公府库房被窃也成了京城十大悬案之一。
就连宫里的太后娘娘都得知了此事,她膝下无女,一直将柳氏当成了亲生女儿,当即让人赏给柳氏不少绫罗绸盯金银珠宝。
一车车拉向国公府,足足四辆马车。任谁瞧见都要赞一声,柳氏好福气。
柳氏想要下床跪谢太后赏赐时,都被内侍拦了下来,只让她好好休息。
慕子玥都有些眼热,太后娘娘还真是大手笔,这么多东西,起码得价值两万两银子吧?
不嫉妒不嫉妒,祖母才真正的土豪,给了她九万两呢。
慕子玥找了个时间,又去街上逛了逛。
这次她学聪明了,没再去店铺里买,而是去了一趟醉云居,找林管事打听了一下,想大宗囤货需要去哪儿进货。
林管事给她介绍了几家大商号,有布庄、药孝南纸行等。
林管事道:“姑娘若买得多,不若年后再买,等二、三月开春,河面上的冰块消融后,江南漕船、药商大批新货会运来京城,到时各物的价格也能降低些。”
慕子玥颔首,“我先去瞧瞧。”
她拿着林管事给的帖子,去转悠了一圈,东西确实有些贵,她便什么都没买。
翌日京城却发生一件大事,有人状告太子裴屹青和他舅舅刘仁贪赃赈灾银款。
五山镇发生地动时是半夜时分,大家基本都在睡觉,地动后,五百多人直接被砸死,八百多人被倒塌的房屋砸伤。
全镇三千人,伤亡近一千五,昭宁帝得知消息后,命户部拨款白银五千两,米粮一千五百石。
原本这些银钱和粮食足够抚恤灾民。
可实际上,五山镇的人并没有收到这笔钱款,官府只装模作样施粥三日,全是稀汤寡水。
房屋尽毁,粮食被埋,偏偏又下了雨,受赡灾民也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受赡那八百多人,有三百人都没能撑下去。
这次地动还引起了山体震动,坡地出现地裂、塌方,田埂垮塌,县太爷不做人,竟完全不管灾民的死活。
这笔钱和粮食,正是太子的舅舅刘仁贪污了去,他本以为一个的镇,离京城又远,贪了也就贪了,本也没多少钱。
可是却有不少灾民不想活活饿死,直接将田地贱卖后,拿着那点银子举村逃去了府城,府城郡守并未安置他们,反而让他们回乡重建房屋。
田地都卖了,回乡只能饿死,他们几乎是靠着一路乞讨才千里迢迢走到京城,本以为子脚下总有人管管他们,然而期待再次落空。
一进城他们便被拦了下来,闹着要进城的,每个人都挨了二十鞭子,全被撵回了原籍。
如今那批流民大多都死在了路上,全镇三千余人,幸存者竟只有寥寥二三百人。
将灾民撵走的并非旁人,正是当今太子,他怕舅舅贪污的事,被人发现,为了包庇舅舅,才撵走灾民。
昭宁帝震怒,命三皇子带人捉拿了刘仁,刘仁资质平平,全靠皇后暗中周旋,才一步步混进吏部。
结果刚进吏部一年,就出了这等事。
他胆子,没什么脑子,不过被昭宁帝吓唬一番,就全招了,太子也被牵连了出来。
太子却没有认错,还将下属推出来顶罪,明眼人都知晓,太子若不发话,他手底下的人根本不敢这么做。
昭宁帝想让太子熟悉京中民政、体察民情,才临时给了他督办京畿安民、巡视五城的差事,没想到他却以权谋私,罔顾百姓性命,致使流民死伤无数。
这哪里是储君应有的样子?
但凡太子心生愧疚,反省自身,担起储君之责,念在他对舅舅一片赤诚的份上,昭宁帝还会高看他一眼。
太子却将所有罪责推给旁人,从头到尾都没提及那些惨死的流民。
堂堂一国太子,办事鲁莽失仁,致使朝堂流言四起。
当真是他的好儿子,皇室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
昭宁帝虽生性多疑,却也称得上一句英明,他心中的储君人选本就不是太子,这会儿更是雷霆大怒。
昭宁帝直接让人将刘仁押进了大牢,秋后问斩,太子失德,被禁足半年。
太子原本的职务,暂时交给了二皇子。
皇后娘娘得知此事时,怒火攻心昏了过去,恨兄长愚蠢,也恼儿子行事荒唐。
醒来后,皇后便褪去华服朱钗,一身素白常服,找皇上请罪去了。
一怪自己管束母家不力,二怪自己教子无方,三愿闭门自省,削减份例,还主动拿出五千两白银安抚流民,甚至提出为死去的流民供奉长明灯。
皇后从头到尾,都不曾为兄长、太子求情,甚至甘愿请罚。
若太子有她一半的智慧,昭宁帝也不会如此愤怒。
见皇后能辨是非,不护亲族,还能顾及灾民,昭宁帝心中的怒火才散了大半,并未让她闭门自省。
夜寒得知此事后,冷笑了一声,“她反应倒快,主子,接下来,该如何做?”
那些流民之所以敢入京告御状,便是裴屹然的手笔。
裴屹然已料到皇后会如此应对,并不意外,这位皇后娘娘能稳坐后位二十二载,便足以窥见她的心智与手段。
她越聪慧,反而会衬得太子越无能。
裴屹然并不急,兄长被斩,太子禁足半年,这两件事便足以叫皇后日夜焦忧。
他要慢慢来,一寸寸摧垮她的心神,让她亲眼看着,太子一步步从储君之位跌落。
“先不必轻举妄动,盯着太子即可。”
太子胸无城府,想揪他的错,并非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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