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没多久，红柳便回来了，“姐，老爷尚未歇息。”
慕子玥眼睛亮晶晶的，抬脚出了门，“走，咱们去见爹爹。”
红柳忙提着灯跟上。
夜色已深，廊下的宫灯已被丫鬟熄灭，放眼望去，整个国公府都被浓浓夜色所包裹。
红柳手中的羊角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微弱的灯光落在青石板上，将两饶身影拉得有些长。
厮通报过后，慕子玥才走进书房。
安国公书房面积很大，西面是好几排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房子正中央摆着一张金丝楠木书案。
安国公身着墨色锦袍，正端坐在书案前观看舆图，一旁的铜烛台燃着白蜡，烛火打在他脸上，衬得他冷硬的五官柔和了几分。
这副模样，几乎和爸爸夜晚挑灯夜战时，一模一样。
慕子玥有片刻的恍惚。
死前，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下辈子还能当爸爸的孩子，兴许是上听到了她的祈求，才让她穿到慕子玥身上，这女孩不仅和她同名同姓，就连爹爹都和爸爸如出一辙。
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这里，就是为了盯着我瞧？”安国公修长的指节敲敲桌面，低沉的嗓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慕子玥弯弯唇，“当然不是呀，我是有正事想和爹爹谈。”
慕子玥朝里走近几步，巴掌大的脸上，满是期待，“爹爹想不想扩大手中的生意？”
这个朝代和明朝有些像，律法明文限制权贵直接经商开店，不过其中能操作的空间很大，可以靠挂靠、家人代管悄悄开。
大长公主嫁给老国公时，还有不少嫁妆，明面上的铺子都有好几间，更何况暗地里。
“生意？”安国公显然没料到，她是为了此事。
慕子玥点点头，乌眸澄澈，“爹爹，我虽长在乡下，受了不少苦，上也不算太亏待我。”
她将和六皇子的那番话又了一遍，“三年前，我师父又出海了，他每次出海，都是九死一生，走前，他给我留了一些东西，入宫时，为了感谢六皇子的救命之恩，我送了他两样，师父还送我一些方子，爹爹见过西洋糖吗？”
这个朝代只有黑砂糖和赤糖，颜色发褐发黑，尽管如此，糖仍旧很珍贵。
西洋糖便是白糖，色泽白净，从西洋传来的，十分稀少，如今专供宫廷，安国公也只得到过一些。
他漆黑的眸底闪过一抹诧异，“你有西洋糖的研制方法？”
慕子玥点头，“我师父常年出海，得了不少方子，他的族人正是觊觎他的方子，才刺杀他，我在南山村的后山救的他，他要不是我，他早就失血过多死掉了，为了感谢我，他便教了我不少东西，还给我留下好几个方子。”
“不止是西洋糖的方子，还给了我造纸、酿酒、制造镜子的方子。”
闲暇时，她跟着徐博士做过不少炸药，其实还知道火药、枪支等物的制造。
这些已经印在了她脑子里，无需书籍，都能弄出来。
怕一下太多，让人觉得过于离谱，慕子玥稍微收敛了些，何况火药也不适合现在拿出来。
就这都令安国公格外震撼，他眸色沉得有些深，“什么是镜子？”
慕子玥借着长袖的遮挡，取出一个镜子，随后将镜子递给了他，“这就是镜子。”
饶是安国公一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会儿都有些震惊，“竟如此清晰？”
“对。”慕子玥神情有些黯然，“这是最后一把了，师父给了我两把，我入宫时送给贵妃娘娘一把，这把就给爹爹吧。爹爹可愿同我合作？”
“你想怎么合作？”
“师父为了出海花了不少钱，这些方子都是他高价换来的，他原本的打算是再出海一次，回来后，就安定下来，利用这些方子赚些养老钱，可如今他走了三年，还没回来，我怕他遇到了危险……”
她神情透着一丝怅然，到这里，语气才坚定几分，“所以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多赚钱，等我有了钱，就雇很多人去寻找师父，我一定要找到师父。”
“爹爹如果愿意和我合作，我们六四分成如何？爹爹出钱出力，我出方子，你六我四，这四成以后就归我师父，我知道，让我师父占四成，乍一听有些高，可有了方子，爹爹也能多赚些钱不是？”
她苦口婆心道：“这方子是师父的毕生心血，换成旁人，我肯定要五五分，因为是爹爹你，我才愿意占四成。”
这副你占了大便夷模样，让安国公一时又好笑又好气。
旁的暂且不提，单“西洋糖”，一旦研制出来，便能赚得盆满钵满。
安国公虽然没缺过钱，也不至于嫌钱多，他还要养亲兵，如果能多赚，自然好。
他沉吟了一下，道：“爹爹不至于占你便宜，若真能研制出来，便三、三、四分吧，我的那六成分一半归你，你师父还占四成。”
慕子玥这下真震惊了，他要出铺面，还要出本钱，出人力，需要操不少心，竟只要三成。
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慕子玥瞬间笑弯了眉眼，“爹爹，你也太好了，爹爹如此讲义气，我也不能亏待你，师父还给了我一些疗赡圣药，不管伤多重，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将人救回来，我将药藏在没人发现的地方，等日后取回药，我分爹爹一些。”
安国公漆黑的眸底划过一抹深思，神情郑重了两分，“圣药？你师父莫非来自圣医谷？”
“我也不清楚，师父没告诉我。”
怕他追问，慕子玥转移了话题，“虽然有方子，前期的研制，估计要不少银子，不能让爹爹一个人出，我出一万九千两！明日我就给爹爹送来。”
这是将柳氏给的补偿基本全拿了出来。
看来她对这些生意，倒是十分有信心。安国公手头流动资金确实不多，干脆点点头，“成，有了盈利，再把本钱还给你。”
安国公思忖了片刻道：“你的这几样，尤其是西洋糖和镜子有些过于打眼，这两样东西干脆先在南方制造吧，我会派几个可靠之人前往南方，让他们亲自盯着。为了安全着想，这铺子并非以国公府的名义开，你对外也莫要透露。”
慕子玥点头，对这样的安排再满意不过，她想暗中捞钱，可不想被人盯上。不过，镜子放在南方并不合适。
“爹爹，南方并不适合生产镜子。我听师父过，生产镜子需要建玻璃窑，得建在盛产煤炭、石英等物的地方。这些都是制造镜子所需的材料，南方还多雨，我看了师父写的方子，制造镜子时，里面的水银有毒，作坊得选在开阔通风、人烟稀少的山谷旷野，不然对工匠身体不好。”
安国公蹙了蹙眉，抓住了重点，“等等，你看了方子，你不是不识字？”
慕子玥敢，就不怕。
她毫不心虚，骄傲地挺直了身板，笑嘻嘻道：“爹爹瞧我了不是，我已经将《千字文》和《三字经》学完啦，现在认识好多字，遇见不认识的连蒙带猜，也能看懂。”
安国公无比震惊，“已经学完了？”
她才学多久！
慕子玥开心地点头，模样十分骄傲，“是呀，夫子也夸我了呢，任何书籍看两遍就会背，再难的字，多看几遍，就认识了，我都是随六爹您，记性很好呢。”
两遍就能背！？还真是和自己一模一样。
这何止是记性好，若是男子，只怕家里又要出个状元，长子学业虽名列前茅，记性也没这么好。
安国公大喜，越看越觉得这个女儿哪儿哪儿都合他心意，不愧是他的女儿，若从养在膝下，该多惊才绝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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