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九把石头叫到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那几个老的还在后面?”
石头回头看了一眼,点零头:
“在,不过换了人,刚才那三个老头变成两个老汉一个老婆子,衣裳换了,篓子没换。”
陈四九蹲在路边,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两道:
“这帮人不对劲,拦路查货的是他们,拦路打劫的是他们,打完了又放咱们走。”
“这是试咱们,试完了回去报信,换了人接着吊着。”
“那怎么办?撵走?”
“撵不走,撵了这个来那个,一路上无穷无尽。”
陈四九把树枝搁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抓一个,别惊动其他几个,问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石头点了头。
陈四九把二牛和栓柱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二牛带着两个民兵绕到路边的坡后面,栓柱带着一个人往前多走了半里地,找了一处拐弯。
陈四九自己带了石头,蹲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柳树后面等着。
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后面那几个影子跟了上来。
一个老汉,一个老婆子,还有一个半大的子,三个人背着篓子,沿着官道边上的草丛走,走走停停,看见前面队伍的尾巴还在,就接着走。
走到柳树旁边的时候,二牛从坡后面翻出来,堵了后路,栓柱从前面拐弯处闪出来,堵了前路。
陈四九从柳树后面走出来,站在路中间。
那三个人愣在原地。
老汉往后退了半步,老婆子把手里的篓子往地上一搁,那半大子吓得蹲了下去。
老汉的脸上堆出笑来,嗓门又哑又颤:“这位大兄弟,这是干什么?我们就是走路的。”
“走路的。”
陈四九蹲在他面前,“从镇上出来你们就走,我们快你们快,我们慢你们慢,走路的?”
老汉的笑僵了一下,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旁边那个老婆子忽然开口了,嗓门比老汉利索:
“这位大哥,我们也是逃荒的,看见你们人多,就想跟着走,壮个胆,不敢往前凑,怕你们撵。”
“跟了快二十里地了,光跟着不搭话?”
老婆子嘴快:“我们怕生,见你们有刀有枪的,不敢搭话。”
陈四九看了她一眼。
他没再问,站起来,冲石头使了个眼色,石头把老汉的篓子拎过来,往地上一倒。
篓子里滚出来几块干饼、一根麻绳,还有两张黄纸,黄纸上画着莲花,跟镇子上那些旗子上的符号一样。
石头又拎起老婆子的篓子,倒了,里面也是干饼和绳子,还有一块黄布条。
陈四九把黄布条捡起来看了一眼,又扔回篓子里,他蹲在那老汉面前:
“你脖子上没有黄布条,篓子里有,你是香火门的人,跟着我们干什么?”
老汉的嘴又张了张。老婆子抢着开口了:
“大哥,你别为难我们,我们就是听香主的差遣,跟着过路的队伍,看看往哪边走、多少人、带了多少东西。”
“回去报个数,挣口饭吃,没别的意思。”
“报给哪个香主?”
“就是镇上的刘香主,胖胖的那个。”
陈四九站起来,冲二牛摆了摆手:“放他们走。”
二牛愣了一下:“放了?”
“放了,让他们回去报信。”
陈四九低头看了那老婆子一眼,
“你回去跟刘香主一声,就这支队伍赶路赶得急,不惹事,也不怕事。”
“他要是想看我们带了多少东西,让他自己来,别派老头老太太跟着,丢人。”
老婆子连声应了,把篓子捡起来,拉着老汉和那半大子往镇上方向走了。
走远了还回头看了一眼。
陈四九站在路边,把石头收进怀里,栓柱凑过来:“四九哥,放他们回去报信,那个香主会不会再派人来?”
“会,但他派来的就不是老头老太太了。他派来的是什么人,就明他想怎么对付咱们。”
陈四九往前面看了一眼,“加快走,黑前找个能扎营的地方。”
“今晚上肯定有人来。不是来劫粮的,是来看咱们到底什么成色的。”
石头把扁担攥紧了:“那咱们怎么准备?”
陈四九把缰绳往手腕上绕了一圈:
“把长竿都发下去。今晚上不睡帐篷,围着火堆坐一圈。来的人要是少,就堵住。”
“来的人要是多,就放他们进来。营地里留一条路,让骡马从后面撤。”
“还有,让徐正清过来,他跟这帮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们什么路数。”
石头点了头,跑去找徐正清。
陈四九牵着骡车继续往前走。日头已经偏西了,把官道两边的树影拉得老长。
前面不远有一片矮松林,林子后面是半截土坡,坡上长着荒草,他看了那地方一眼,回头对二牛:
“就那片林子后面扎营,地方不大,好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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