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宿舍地板上划出一道亮线。柳昭的闹钟响到第三遍才把她从被窝里拖出来，她伸手按掉闹钟，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埋在被子里的人。鹿野整个人蜷在被子里，白短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脸埋在枕头角，露出来的半张侧脸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困。
“鹿野，起来了。”柳昭推了推她的肩膀，“合影，九点。”
鹿野没动，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应的是什么。柳昭又推了两下，鹿野才翻了个身，蓝眸睁开一条缝，看了柳昭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起不来。”她闷在枕头里。
“骗谁呢。”柳昭站在床边叉着腰，“你平时四点就起。”
“今不是平时。”鹿野闭着眼，声音懒懒的，“昨晚被人欺负了，起不来。”
柳昭的脸热了一下，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上来。她清了清嗓子：“……你还好意思，后来谁压着谁啊。”
鹿野没接话，但嘴角在被角边缘弯了一下。她还是闭着眼，摊在床上的姿势一点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樱柳昭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弯腰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起来了。”
鹿野的眼睛睁开了一线，蓝眸里的光懒散地晃了一下，然后重新合上：“不够。”
柳昭的嘴角抽了一下，又低下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力道不重，本来想着碰一下就把人叫起来，结果鹿野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扣住她的后颈，把人往下按了按，把这个吻加深了。柳昭被带得往前倾，手撑在床沿上，过了好几拍才把人推开。
“鹿野。”
鹿野睁开眼看着她，蓝眸里的困意散了大半，嘴角那道弧度还没消下去：“好了，起来了。”
柳昭直起身，脸还有点热，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鹿野这才从被子里坐起来，白短发翘着几缕，伸了个懒腰，肩背的线条在晨光里拉得利落。她偏头看着柳昭那张还有点红的脸，嘴角翘了一格：“我去洗漱。”
毕业照的拍摄场地定在操场。白色的折叠椅排成方阵，前面还专门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毕业生按班级顺序站好，摄影师站在场地中间，手里端着相机，旁边有个助理在挥手安排站位。
“高个的站后面，矮个的站前面。按身高排，排密一点。”
柳昭一米七五的个子，被安排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鹿野比她矮半个头，排在前面一排。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整排人。鹿野站定之后回头扫了一眼，视线在人群里找到柳昭，然后皱着眉转过头，伸手朝后面够了一下，正好能碰到柳昭的袖口，直接把人往前拽。
柳昭被她拽得往前挪了半步，低头看她：“干嘛。”
“站我旁边。”
“摄影师按身高排。”
“让他。”鹿野没松手，把柳昭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两个人并排站好。柳昭比她高出一截，站在前面这一排确实有点突兀。果然，摄影师的目光在队伍里扫过一圈，落在她们这个位置的时候停住了，拿手比了比，开口的时候语气客客气气的但方向很明确：“那个高个子的女生，往后站。挡着后面的同学了。”
鹿野没动，拉着柳昭袖口的那只手也没松。她的蓝眸在摄影师那句话之后眯了一下，视线落在对方脸上。摄影师被她那个眼神看得愣了一下，但手里的相机还没放下，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高个子的，往后退一排。”
柳昭低头看了鹿野一眼，看见她眯起来的眼睛和绷紧的下颌线，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然后把鹿野还拽着她袖口的那只手轻轻掰开。
“行了，我就站你后面。”她低声了一句，退了一步，站到了后排。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鹿野正后方。
鹿野回过头，仰着脸看她，蓝眸里还带着没消干净的不服气。柳昭朝她眨了眨眼，没话。摄影师那边已经举起了相机：“好，看镜头。前排那位白短发的同学，头转过来，看前面。”鹿野把头转回去了，但整个人还绷着。
柳昭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截白短发和露出来的后颈，又看了看前面摄影师端着相机数倒计时的样子。她眼疾手快地把头低下去，稳稳当当地搁在了鹿野的头顶上，两只手从后面环过去搭在她肩膀上，下巴抵着那片白短发的发顶。
鹿野的肩头在她放上去的那一瞬间僵了一下。她偏过头想往上瞥，但角度够不着，只是压着声音：“放下去。”
“不放。”
“柳昭。”
“不。”柳昭的脑袋在她头顶上蹭了蹭，两只手环得更稳了一点。前面摄影师数到了“二”，鹿野还想什么，但镜头对着，她不能动。柳昭感觉到她头顶上那片白短发底下的头皮绷了一下，又松了，鹿野没有再开口，只是她的下颌线在镜头前维持着一种冷硬的平。
快门按了下去。
“好，再来一张。”摄影师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又举起来，“刚才那个动作别动。保留。”柳昭笑出了声，鹿野在她手下冷着脸，但也没挣开。第二张拍完的时候，柳昭才把头从她头顶上拿下来，手也松了，退后半步站好。鹿野转过身，仰着脸看她，蓝眸里的不服气还没消，但嘴角那条线没那么绷了。
“你等着。”她。
“行，我等着。”柳昭笑着应了一句。
摄影师那边已经开始安排年级大合影，让各班往中间靠。鹿野往前走之前回头看了柳昭一眼，柳昭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去。鹿野转回去，朝前走。柳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白短发在人群里很显眼，肩线利落，周围的同学自动给她让出了一点距离。她看着那道背影走远，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环在鹿野肩膀上那只手，掌心还留着点余温。
她笑了笑，跟着人流往年级大合影的位置走去。
后来那张照片洗出来，贴在柳昭工作室墙上那，鹿野正好也在。她站在那面墙前面，看着照片里自己冷着一张脸，头顶上却稳稳当当地搁着一个深棕色的脑袋，两只胳膊从后面环过来搭在肩膀上。
“你这表情看着像要揍人。”柳昭在旁边。
“想揍。”鹿野的视线没从照片上移开。
“拍得挺好的。”柳昭伸手把照片边缘翘起来的一角按平，“后排同学也没被挡着。我头搁你头上，不算挡脸吧。”
鹿野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话。柳昭对上她的视线，笑了一下，伸手在那张照片的白头发上轻轻点了一下。鹿野收回视线，又把目光投回照片上，嘴角那条线比刚才松了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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