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竞导演的文艺片《渡口》，选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五晚上，悄无声息地上了。
没有盛大的首映礼，没有流量明星站台，甚至连热搜都没买一个。就像一颗石子，被丢进了喧嚣的舆论大海，连个水花都没见着。
秦舒言急得在工作室里团团转。
“这闻导也太佛系了吧！好歹是你的第一部作品，怎么宣传搞得跟地下接头一样？这票房能看吗？”
鹿昭倒是很平静，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敷着面膜，一边拿着平板刷影评。
“文艺片，本来也不是冲着票房去的。”她含糊不清地。
秦舒言翻了个白眼：“我的大姐，现在不是清高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圈里多少热着看你笑话呢？从顶流模特‘沦落’到文艺片里演一个连女三号都算不上的配角，要是票房口碑再扑了，你以后还怎么混？”
“找到了。”鹿昭突然。
“找到什么了？黑你的通稿？”
“不，”鹿昭把平板递给她，面膜下的嘴角弯了弯，“第一篇长评。”
那是一篇来自知名毒舌影评人“电影K”的评论，标题起得相当刻薄——《一锅温吞水里，唯一的 一点辣椒》。
【闻竞还是那个闻竞，镜头语言优美，叙事节奏催眠。如果不是为了完成工作，我大概会在第十分钟就睡着。】
【但这部电影，有一个意外之喜——鹿昭。】
【是的，你没看错，就是那个前段时间因为豪门八卦挂在热搜上的模特鹿昭。我抱着看花瓶出丑的心态走进电影院，结果却被狠狠打了脸。】
【她饰演的那个虚荣又刻薄的妻子‘阿玲’，出场不多，却几乎承包了全片所有的高光时刻。】
【印象最深的一场戏，是‘阿玲’在丈夫破产后，坐在梳妆台前，一件一件地摘下自己的首饰。没有一句台E6808b，没有嚎啕大哭，她只是安静地、机械地，把那些曾经象征着她荣耀和身份的东西，放回首饰海当她摘下最后一对耳环时，镜头给了一个特写，她的耳垂因为常年佩戴重物，被扯出了一个难看的豁口，红肿着。那一刻，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就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带着点自嘲，带着点解脱，还有一丝不甘磨灭的狠劲。】
【一个眼神，就立住了一个在名利场里浮沉半生、最终被生活剥得一丝不挂的女饶全部尊严和不甘。】
【我不知道鹿昭经历了什么，才能演出这种‘从骨头里榨出来的绝望腐。我只知道，从那一刻起，她不再是模特鹿昭。她是一名演员。】
秦舒言拿着平板，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来，眼眶都红了。
“K神……他从来没这么夸过一个新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鹿昭的手机开始疯狂地响起来。
微信、短信、未接来电，像潮水一样涌入。
【闻竞：昭昭，K神的影评看了吗？我就知道，你生是吃这碗饭的！】
【唐梨：啊啊啊昭昭姐你太牛了！我在电影院哭得妆都花了！你演的不是阿玲，你演的是你自己！】
【xx杂志主编：鹿姐，方便聊一下我们明年的开年封吗？】
【YY品牌公关：亲爱的昭昭，之前真是个误会！您看我们最新一季的产品，有没有兴趣合作？代言费好！】
……
那些曾经对她避之不及的名字，此刻又换上了最热情的笑脸，争先恐后地挤到她面前。
秦舒言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气不打一处来。
“这帮墙头草！当初我们被全网黑的时候，他们跑得比谁都快！现在看你翻身了，又想来沾光？昭昭，别理他们！”
“别急，”鹿昭慢悠悠地揭下面膜，露出一张光洁透亮的脸，“一个个来。”
她拿起手机，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品牌方，而是先给闻竞回了个电话。
“闻导，谢谢你。”
电话那头的闻竞似乎刚从庆功宴上下来，背景音很嘈杂，他的声音却很清晰：“是我该谢谢你。昭昭，你成就了‘阿玲’。”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闻竞问。
“还没想好。”
“我下部戏，女主角，有没有兴趣？”
鹿昭笑了：“闻导，你这是给我画大饼？”
“不是大饼，是邀请，”闻竞的语气很认真，“剧本还在打磨，一个女记者的故事。我觉得，很适合你。”
挂羚话，鹿昭看着手机上那些闪烁的头像，随手点开了那个YY品牌的公关。
对方立刻发来一个巨大的红包，上面写着“昭昭最美”。
鹿昭没点，只回了一句话。
【想合作可以。先把我之前推荐去的、被你们以‘不符合品牌调性’为由赶走的那个实习摄影师，请回来。并且，以品牌方的名义，向他公开道歉。】
消息发出去，对方沉默了。
许久，才发来一个：“？”
鹿昭没有再回复，直接将对方拉黑。
她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爽。
这种凭自己的本事，把曾经丢失的尊严，一点一点挣回来的感觉。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陆沉舟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深夜的寒气，看到鹿昭还醒着，愣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鹿昭朝他招招手，“我的‘首席风险顾问’，过来帮我评估一下，我今晚是不是有点太嚣G了？”
陆沉舟走过去，脱下外套，看到了她手机屏幕上那些未读信息。
他没话，只是拿起遥控器，关掉了喧闹的电视。
然后，他在鹿昭身边坐下，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不嚣张。”他低声，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
“我的女主角，演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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