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许大茂躺在炕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身旁的娄晓娥呼吸均匀，早已沉入梦乡。偶尔，她会在睡梦中轻轻翻个身，手无意识地搭在隆起的腹部上，那是一种母性的本能，即便在睡梦中也护着孩子。
许大茂的心，却像被放在油锅里煎炸一般，翻江倒海。
于洋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资本家的身份”、“政治嗅觉”、“断绝关系”、“东山再起”……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着他那颗渴望权力、渴望出人头地的心。
科长……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位置，难道真的就因为这层身份，彻底与他无缘了吗？他不甘心！他许大茂，堂堂大学生，有文化，有技术，怎么就因为娶了个成分不好的媳妇，就要一辈子窝在放映员的岗位上，看着那些不如他的人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他想起了傻柱那张总是带着嘲讽的脸，想起了厂里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的人。如果他能当上科长，他就能扬眉吐气，就能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可是，于洋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现在的形势，他也看在眼里。那些曾经风光无限的干部，一夜之间就可能因为站错队遭到打压调离。娄家现在虽然家底还在，但“资本家”这顶帽子，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如果他现在强行运作，不仅科长当不成，还可能把自己和娄家都搭进去。
离婚？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于洋得对，现在他身上已经打上了娄家的烙印。这时候离婚，不仅会背上“陈世美”的骂名，更会得罪娄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娄家想整他，他还真不一定扛得住。而且，看着娄晓娥那温柔贤惠的模样，看着她为了这个家忙前忙后，他甚至能想象到孩子出生后，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他许大茂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这么无情无义。
“唉……”许大茂长长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娄晓娥。
他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着。一边是遥不可及的权力诱惑，一边是安稳却可能平庸的家庭生活。他像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就在这时，娄晓娥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动静，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大茂？怎么了？睡不着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却格外温柔。
许大茂没吭声，只是又叹了口气。
娄晓娥摸索着坐起身，点亮了床头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颊带着一丝红晕，眼神里满是关牵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厂里遇到什么事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许大茂的额头，又滑到他的脸颊，“看你这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眉头都皱成疙瘩了。”
许大茂被那只温软的手触碰着，心里的烦躁似乎被抚平了一些。他抓住娄晓娥的手，握在手心，低声道：“没事，就是……有点烦心事。”
“烦心事？”娄晓娥坐到他身边，靠在他肩膀上，“跟我呗，不定出来就好受点了。”
许大茂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把心里的憋屈和盘托出：“晓娥，你……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么着了？我本想借着……借着家里的关系，在厂里谋个一官半职，可现在看，是没戏了。”
娄晓娥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大茂，你是不是为了科长的事情烦心？”
许大茂惊讶地转过头，看着娄晓娥：“你知道？”
娄晓娥点零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我……我大概能猜到。我爸那边，我也旁敲侧击地问过。我爸，现在这形势，我们家这样的身份，能低调就低调，不能再添麻烦了。如果因为我们的关系，让你被推到风口浪尖，那反而是害了你。”
许大茂愣住了。他没想到，娄晓娥竟然什么都知道，甚至还去问过娄半城。他原本以为，娄晓娥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姐，没想到她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许大茂有些语塞，“我就是觉得，我堂堂一个中学生，总不能一辈子就干个放映员吧？”
“大茂，”娄晓娥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有本事，有抱负。可是，现在这世道，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你能有份稳定的工作，我们能有这个家，我就很知足了。我不求你当多大的官，我只希望你和孩子都能好好的。”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和嫌弃，只有满满的关切和依赖。
许大茂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女人，看着她隆起的腹部，那里孕育着他们的孩子。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对权力的渴望，在眼前这份实实在在的幸福面前，显得那么虚无缥缈，那么微不足道。
于洋得对，娄家的家底，足够他吃喝不愁。只要他真心对娄晓娥好，保住这个家，未来未必没有机会。就算没有机会，守着老婆孩子，过安稳日子，又有什么不好呢？
他想起自己结婚以来，骨子里对权力的渴望，对出人头地的执念，却始终没变。可现在，看着娄晓娥温柔的眼眸，他忽然觉得，或许换一种活法，也未尝不可。
“晓娥……”许大茂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一把将娄晓娥搂进怀里，“是我不好，是我太贪心了。我不该想那些有的没的，让你跟着我担心。”
娄晓娥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暖，嘴角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容：“没事，大茂，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们这个家就够了。科长不科长的，不重要。只要你对我好，对孩子好，我就什么都不怕。”
许大茂紧紧抱着她，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霖。他做出了决定。
去他妈的科长！去他妈的权力！
从今往后，他许大茂，就安安心心当他的放映员，好好照顾娄晓娥，等着孩子出生，守着这个家。至于未来，走一步看一步吧。于洋得对，长远来看，这未必不是一条好路。
他许大茂，虽然成不了大人物，但也要做个有担当的男人！
第二一早，许大茂起床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他帮娄晓娥熬了粥，又特意去买了几个她爱吃的包子，这才去上班。
到了厂里，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逢人就打听科长的事情，拍领导马屁，或者旁敲侧击地试探领导的意思。他安安心心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检查放映设备，整理影片资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难得的笑容。
宣传科的同事们都觉得奇怪，这许大茂今怎么转性了？之前还整愁眉苦脸，一副怀才不遇的样子，今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只有许大茂自己知道，他的心境，已经不一样了。
下班后，他没有再去医疗室找于洋，而是直接去了菜市场，买了一条新鲜的鲫鱼，准备回家给娄晓娥炖汤喝。
当他提着鱼走进四合院时，正巧透过月亮门看到秦淮茹在院子里凉衣服。
“哟，大茂回来啦？还买了鱼呢，给晓娥补身子吧？”秦淮茹笑着打招呼。
“是啊，秦婶。”许大茂笑着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平和，“晓娥怀孕了，得多补补。”
秦淮茹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许大茂今似乎格外顺眼了些。
许大茂没再多，提着鱼快步走进了后院。
回到家，娄晓娥正在看连环画解闷，看到他回来，笑着起身：“回来啦？今怎么这么早？”
“买了条鱼，给你炖汤喝。”许大茂晃了晃手里的鱼，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娄晓娥眼睛一亮：“哎呀，你还特意去买鱼了？这个我不会弄，大茂你教我。”
“不用不用，你歇着，我来弄。”许大茂拦住她，把她按回椅子上，“你现在是咱家的重点保护对象，啥也别干，就等着吃现成的。”
娄晓娥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晚饭时，许大茂端着热气腾腾的鲫鱼汤，心翼翼地放在娄晓娥面前：“来，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娄晓娥喝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真好喝！大茂，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许大茂嘿嘿一笑，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好喝就多喝点。以后我给你做。”
看着娄晓娥满足的样子，许大茂心里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福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或许，他许大茂这辈子注定成不了什么大人物，但能守着老婆孩子，过安稳日子，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于洋看着许大茂这几的变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看来，这子总算是想通了。
只是，未来的路还很长，许大茂真的能一直这样安分下去吗？于洋心里打了个问号。人性的贪婪和欲望，可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
但至少现在，许大茂做出了一个相对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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