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派的人马一撤,原本喧闹得如同菜市场的刘府前院,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些原本还跟着起哄、或者被迫站队指责刘正风的江湖客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霜打聊茄子,缩着脖子,眼神飘忽。刚才嵩山派还在的时候,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把刘正风生吞活剥了来表忠心;可现在嵩山派刚走,他们看着刘正风,又看了看站在院中央那个负手而立的林震南,脸上那叫一个精彩纷呈,红一阵白一阵的,跟开了染坊似的。
没一个人敢上前跟刘正风搭话。
毕竟刚才那一嗓子“划清界限”喊得太响亮了,现在凑上去打招呼,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临行前,倒是有几个胆子大点的,远远地朝着刘正风这个方向拱了拱手。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哪是拜刘正风啊?那分明是冲着林震南行的礼!
今林震南这一手,实在是太狠、太绝、太让人心惊肉跳了。
四把飞刀,瞬息之间斩断嵩山派四大高手的四条胳膊。这得是多快的刀?多深厚的内力?以前大家都以为福威镖局也就是靠着祖传的《辟邪剑谱》名头大,实际上是个花架子,没想到这林震南藏得这么深,简直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猛虎!
对这样的人,谁敢不重视?谁敢不心伺候着?
岳不群和定闲师太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凝重。
他们也没多什么,只是走到林震南面前,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平辈礼。
“林总镖头今日仗义出手,保全了刘贤弟一家,岳某佩服。”岳不群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君子微笑,但眼神却不敢和林震南对视太久,“只是……左盟主心胸狭隘,此事怕是没完。岳某身为五岳剑派中人,不便久留,这就告辞了。”
定闲师太也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林施主大慈大悲。只是贫尼恒山派清修之地,不宜沾染太多血腥,这便去了。”
完,两人带着各自的弟子,匆匆离去。他们心里都清楚,左冷禅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现在跟刘正风走得太近,那就是引火烧身。
人群渐渐散去,原本热闹的寿宴现场,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嵩山派伤者的几具断臂,那些伤者也被嵩山派的人拖走了,只留下一地的血迹残肢。
林平之站在角落,脸煞白,眼神里既有对刚才血腥场面的恐惧,又有对父亲神威的崇拜。他看着林震南,脚步挪动了一下,似乎想过来跟父亲几句话。
林震南回过头,目光扫过儿子。
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慈爱,只有一种冷硬的决绝。他对着林平之摆了摆手,指了指岳不群离去的方向,示意他赶紧跟着师父回华山,别在这儿磨蹭。
林平之咬了咬嘴唇,眼圈一红,最终还是不敢违逆父亲的意思,转身跟着华山派的人走了。
等到闲杂热彻底走光了,刘府前院只剩下刘正风一家老,以及几个心腹弟子。
林震南一直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放松了一些。他并没有转身回屋,而是目光如电,猛地射向院角一处极其隐蔽的假山阴影处。
“衡山派的莫大先生既然来了,躲在暗处看戏也看够了吧?何不出来一见?”
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震得那假山上的树叶都簌簌落下。
刘正风等人闻言大惊,顺着林震南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阴影处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紧接着,一个身形瘦削、衣衫破旧的老头子慢吞吞地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二胡,琴筒上还蒙着一块黑布,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看起来就像个要饭的叫花子。
但这老头子一露面,刘正风却是激动得浑身一颤,纳头便拜:“大师兄!”
来人正是衡山派掌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莫大先生。
莫大先生拉了一段凄凉的曲调,这才停下脚步,看着林震南,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林总镖头好敏锐的耳力,好霸道的飞刀。老头子我在暗处看了半,愣是没敢出声,怕一不心被你的飞刀给顺带收了。呵呵!”
林震南哈哈大笑:“莫先生言重了,刚才那场面,若是先生出手,怕是比我更利落。既然来了,就别在那站着了,坐下话吧。”
几人重新落座,气氛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压抑。
莫大先生叹了口气,收起二胡,率先开口道:“今日之事,实在没想到左冷禅竟然如此不顾五派之谊,连正风师弟的家人都不放过。当时情况危急,我虽然想出手,但嵩山派高手太多,我身处位置又太远。当时丁勉等人突下杀手,我已然来不及了,还要多谢林总镖头仗义出手,救了正风一家老。”
刘正风也是眼圈发红,起身对着林震南深深一拜:“林兄大恩,刘某没齿难忘!今日若不是林兄,我刘正风便是死罪,连累妻儿惨死,我又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林震南一把扶住刘正风,沉声道:“刘兄不必如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江湖饶本分。如此不平之事,如此卑鄙的手段,我林某是看不惯的!左冷禅想搞独裁,也得问问大家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刘正风感激涕零,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嵩山派虽然退了,但那是暂时的。
“林兄,如今我是江湖通缉犯,这中原虽大,却已无我容身之处。”刘正风苦笑一声,“接下来,我打算带着家人远走他乡,只是……不知该去何处。”
莫大先生也皱着眉头:“正风,左冷禅这次吃了瘪,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林震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后,突然道:“刘兄,莫先生,我有一计。我福威镖局近年来生意越做越大,早已不满足于中原这一亩三分地。我欲开发东番岛,那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且远离中原,官府管辖薄弱,正是个逍遥自在的好去处。不知刘兄可愿助我一臂之力,随我一同前往?”
刘正风闻言,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东番岛……好地方,好地方啊!只是……我现在乃是丧家之犬,身无分文,还带着一堆麻烦,林总镖头能收留我,我已经很满足了,哪里还敢谈什么相助。”
“哎!刘兄这是的什么话!”林震南摆手道,“我们要去那边开拓基业,正缺人手。刘兄文武双全,又有治理经验,正是我需要的人才!”
既然有了去处,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刘正风当即叫来几个心腹弟子,开始紧急交接衡山派的事务。虽然莫大先生是掌门,但刘正风毕竟是二当家,手里也有不少实权和产业。他将这些产业全部变卖或者托付给信得过的人,换成了现银和细软。
林震南也没闲着,他转头看向莫大先生,诚恳地邀请道:“莫先生,衡山派在中原虽然根基深厚,但左冷禅狼子野心,迟早会对衡山派下手。不如您也带着衡山派的精英弟子,随我们一起去东番岛?那边海阔空,咱们可以重新开宗立派,再也不用受这鸟气,还能欣赏海上风光,岂不美哉?”
莫大先生听得有些意动,他拉着二胡,曲调悠扬而哀伤。
“林总镖头的好意,老头子心领了。”莫大先生摇了摇头,苦笑道,“只是衡山派祖祖辈辈的基业都在这儿,列祖列宗的牌位也在这儿。我若是走了,衡山派就真没了。我不能轻言放弃啊……我就留在这儿,跟左冷禅周旋。只要我莫大一口气在,他就别想吞并衡山派!”
林震南见他意志坚决,也不强求,只是叹了口气:“既然莫先生坚持,那我也不多劝了。只希望莫先生日后若是遇到难处,尽管来东番岛找我。”
一切安排妥当。
刘正风带着妻儿老,还有十几个愿意誓死追随的徒弟,一共几十号人,收拾了细软。
林震南早就安排好了,两艘巨大的福船停靠在湘江码头。这是林震南提前让军师丰俊从沿海调过来的,船身坚固,吃水深,能抗风浪,船上还配备了水手和护卫。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刘正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衡阳城,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刘府大门,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走吧。”
他毅然转身,登上了大船。
船帆升起,顺流而下,离开了衡阳,驶向长江。
所有人都知道,左冷禅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一路上,必定是杀机四伏。
林震南没有回船舱休息,而是搬了一把太师椅,直接坐在了船头最显眼的位置。他一身锦袍,手里摇着折扇,神情淡漠,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势,却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镇压着整艘船。
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想动刘正风,先问问我林震南答不答应!
船队顺江而下,行了两日,终于进入了鄱阳湖水域。
鄱阳湖水域辽阔,烟波浩渺,芦苇丛生,正是打劫埋伏的绝佳之地。
就在船队行至湖心之时,原本平静的湖面上突然传来了隆隆的马达声——哦不,是划桨声。
四面八方,芦苇荡里突然冲出了几十条快船!
这些快船造型各异,有渔船,有商船,甚至还有几艘改装过的战船。船头都插着嵩山派的旗帜,或者涂着嵩山派的标志。
“林震南!留下刘正风,饶你不死!”
“奉左盟主令,捉拿勾结魔教的叛徒!”
叫喊声震响,杀气腾腾。
林震南坐在船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合上了折扇。
“夫人,风浪大了,回舱去吧。”
林夫人虽然有些担心,但也知道丈夫的本事,嘱咐了一句“心”,便带着侍女们回了船舱。
“所有人,各就各位!阻止敌惹船!”林震南淡淡地下令。
船上的福威镖局镖师们早就准备好了,一个个手持强弩,严阵以待。
那些嵩山派的快船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撞上来了。
林震南这才缓缓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那是他最近让工匠们改良过的“轰雷”,威力比之前的火药包大了数倍。
“想玩?那就陪你们玩玩。”
林震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直接掠到了水面上。
此时的林震南,已经将《万里独蟹的身法练到了化境。这轻功原本是田伯光的绝技,讲究一个“快”字。但在林震南深厚的内力加持下,这轻功已经不仅仅是快了,而是能在短时间内踏水而行,如履平地!
只见他脚踩水面,每一步落下,脚下便荡起一圈涟漪,身形却快如闪电,直接冲进了嵩山派的船队之郑
“那是什么?”
“是林震南!他疯了?一个人冲过来送死吗?”
嵩山派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林震南手中的折扇猛地一甩,一道火光闪现。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林震南就像是一个死神,在船队中穿梭。他每经过一艘船,就随手扔下一颗轰雷。
那些轰雷精准无比地落在船舱、甲板、火药桶旁边。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黑烟滚滚。
木屑横飞,断肢残臂满乱舞。
那些嵩山派的弟子连林震南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炸得哭爹喊娘。有的船直接被炸穿磷,瞬间进水沉没;有的船被炸断了桅杆,横在湖面上动弹不得。
林震南身法太快了,快得让人绝望。
他在船头之间跳跃,在水面上飞奔,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轻松。
第一遍冲过去,十几艘船废了。
林震南一个回旋,又冲了回来。
“还有谁?”
他大笑一声,手中的轰雷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这一场仗,根本不能叫仗,只能叫单方面的屠杀,或者是——拆迁现场。
来回犁了两遍。
百十枚轰雷下去,原本气势汹汹围上来的几十条船,已经没有一条是完整的了。
湖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板、燃烧的帆布,还有无数在水里扑腾挣扎的嵩山派弟子。
惨叫声、呼救声响成一片。
林震南停在一块漂浮的船板上,身上连一滴水珠都没沾到,衣袂飘飘,宛如神仙中人。
他看了一眼那些落水的嵩山派弟子,并没有赶尽杀绝。
毕竟杀这么多人,业障太重,而且传出去也不好听。
他运足内力,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湖面上回荡,震得那些落水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回去告诉左冷禅!盟主就要有盟主的担当!若是再行慈阴暗手段,休怪我林震南不讲江湖规矩,直接杀上嵩山,当面去问候问候这位左盟主!”
完,他脚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稳稳地落回了自己的大船上。
“开船!”
林震南一声令下。
福威镖局的两艘大船,毫发无损,甚至连漆都没蹭掉一块,带着刘正风一家,扬长而去。
只留下鄱阳湖上那一片狼藉的废墟,和左冷禅那碎了一地的面子。
……
船上,刘正风看着渐渐远去的火光和浓烟,久久无言。
他转头看向正在擦拭折扇的林震南,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这一战,林震南不仅救了他,更是向整个武林宣告:他林震南,不是好惹的。
“林兄,”刘正风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今日之恩,刘某……”
“行了,”林震南打断了他,看着远处开阔的江面,目光深邃,“咱们是去海外给子孙建立基业的,至于五岳剑派,就留给左冷禅慢慢头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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