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山从器材室走出来,把帽子往地上一扔。
他走到肖福来面前,活动了两下手腕。
“枪法是真本事,侦察兵还得能近身。”
“肖师傅,跟我过两手。”
肖福来把枪交给器材员,右手垂在身侧。
纱布渗出的血已经干了一层,掌根那块硬邦邦的。
他没接话,直接走到训练场空地上站定。
骆山跟过来,脚在雪地上蹭了两下。
“侦察连格斗标准是三回合不倒,我只用两回合。”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就扑上来。
右手直接锁住肖福来右手腕,往外一拧。
肖福来右手掌根的伤口被这么一拧,纱布勒进肉里。
他没硬挣,顺着骆山拧的方向转身,左肩往下一沉。
左手抄住骆山后腰,借着转身的劲往上一送。
骆山整个人被掀起来,在空中翻了半圈,后背砸在雪地上。
雪地被砸出一个坑,扬起一片雪沫。
骆山躺了两秒,翻身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专打伤手没用,再来。”
他这次不抢上手,压低重心,绕着肖福来转了半圈。
肖福来站在原地没动,右手始终垂在身侧。
骆山突然下蹲,右腿扫向肖福来支撑腿。
肖福来左脚往后撤半步,右膝往前一顶。
骆山扫腿落空,身体前倾,重心压在右腿上。
肖福来左手按住他后颈,右膝卡进他腋下,整个人往下一压。
骆山被压得趴在雪地上,右臂被别在身后,肘关节被肖福来膝盖牢牢压住。
他挣了两下,肘关节被压得发麻,只能拍地。
“服了。”
肖福来松开手,站起来。
骆山爬起来,揉了揉右肘,冲肖福来立正敬礼。
“两回合,我输了。”
新兵队列里,掌声又响起来。
训练场边,一辆吉普停在路口。
车门打开,一个披着军大衣的老首长下了车。
他走到场边,正看见肖福来松手站起来那一幕。
陈振国看见老首长,快步走过去立正。
“首长好。”
老首长摆摆手,指了指场上的肖福来。
“那个伤手摔饶,就是你上报的厨子?”
“是,聘书上那位。”
“成绩单带了没有?”
陈振国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填好的成绩单,双手递过去。
老首长接过来,扫了一眼。
五公里、障碍、投弹、射击、格斗,五项全过侦察连标准。
他把成绩单折起来,揣进大衣口袋。
“这人,我要了。”
陈振国愣了一秒。
“首长,他还在轧钢厂有职务。”
“那就借调,职务保留,条件他自己谈。”
老首长转身往吉普车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让他收拾一下,跟我去团部。”
陈振国应了一声,转身冲肖福来招手。
肖福来走过来,右手还垂在身侧。
“首长要见你,跟车去团部。”
肖福来看了眼那辆吉普,点零头。
他回宿舍拿上背包,跟着陈振国上了车。
吉普开出训练场,一路开到团部大院。
会议室里,老首长坐在长桌一端,桌上摊着一张冬训成绩汇总表。
表上七连、九连、十一连三个连队的成绩全是红线标注。
肖福来跟着陈振国进门,站在桌边。
老首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敲了敲桌上的汇总表。
“这三个连队,冬训成绩垫底,伙食差,新兵掉队多。”
“我想让你留下来,炊事和训练一起带。”
他把汇总表往前推了推。
“你要什么条件?”
肖福来没急着答,先看了眼那张汇总表。
七连冬训五公里平均成绩二十八分钟,障碍平均三分钟,射击平均三十二环。
九连和十一连的成绩更差。
他收回目光,开口。
“轧钢厂食堂主任职务和三百块工资保留,部队按借调发补贴。”
“我家在城里有一间房,由街道办代管,不许动。”
“每月冬训肉、蛋、煤按炊事骨干标准配发到我本人名下。”
老首长听完,没犹豫。
“职务保留,工资照发,部队再给你借调补贴每月五十。”
“住房我让人去街道办打招呼,三个月内谁都不许动。”
“肉蛋煤按你的标准配,另外再给你拨一间带火墙的单间,配一辆自行车。”
他顿了顿。
“借调期三个月,三个连队冬训成绩必须拉到团里中游。”
肖福来点头。
“接了。”
老首长拉开抽屉,抽出一份盖着军管组章的借调令,在末尾签了字。
“这份你拿着,另一份公函让魏青山送你们厂杨书记。”
他把借调令递过来。
肖福来接过来,对折装进内兜。
陈振国从旁边补了一句。
“第一个要带的是七连,那里的兵全是刺头,伙食也最差。”
老首长没接话,只盯着肖福来。
“能不能带起来?”
“能。”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连长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
盆里堆着十几个窝头,全冻成了硬块。
他走到桌边,把盆往桌上一墩。
“我们连就这伙食,肖师傅要带,先把这盆啃了。”
盆底砸在桌面上,吣一声响。
老首长皱了皱眉。
“老七,你这是干什么?”
那连长姓祁,叫祁铁山,是七连连长。
他没理老首长,只盯着肖福来。
“炊事班就蒸这玩意儿,冻得跟石头一样。”
“你要带我们连,这盆窝头你得先啃完。”
肖福来看了眼盆里的窝头。
窝头表面结了一层白霜,中间的窝窝眼都冻实了。
他伸手拿起一个,掂了两下。
硬得跟砖头差不多。
祁铁山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啃不动就别来七连丢人。”
肖福来把窝头放回盆里,看了眼祁铁山。
“这窝头是昨蒸的?”
“前。”
“前蒸的,今还没吃完?”
祁铁山愣了一秒。
“炊事班一次蒸三的量,省柴火。”
肖福来没再问,只看了眼盆底。
盆底有一层黑灰,窝头底部全是灰印子。
他转头看向老首长。
“七连炊事班的灶台和蒸笼,我得先看过才能接。”
老首长点头。
“现在就去。”
祁铁山还想什么,被老首长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一行人出了团部,上了吉普,直奔七连驻地。
车在七连营房外停下,肖福来跟着祁铁山往炊事班走。
炊事班在营房最西边,一间土坯房,房顶搭着铁皮烟囱。
推门进去,陈旧霉味扑面而来。
灶台上摆着两口大锅,锅沿全是黑垢。
蒸笼堆在墙角,笼屉上的布都发黑了。
肖福来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锅底结了一层厚厚的锅巴,锅沿的黑垢都硬了。
他放下锅盖,转身看向祁铁山。
“这灶台和蒸笼,全得换。”
祁铁山皱眉。
“换这些得花钱,团里不给拨。”
“那就从我每月配发的物资里扣。”
老首长站在门口,接了一句。
“扣他的物资不够,找团里后勤补。”
他顿了顿。
“三之内,七连炊事班必须能开火。”
祁铁山没再话,只盯着肖福来。
肖福来也不看他,只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营房门口,门口岗哨跑过来。
“报告首长,门口有人找肖师傅。”
老首长皱眉。
“什么人?”
“两个老头,还有一个放电影的,是肖师傅的街坊。”
肖福来心里有数,跟着岗哨往大门走。
大门外,刘海中和阎埠贵一左一右押着许大茂。
许大茂脸都白了,看见肖福来,张嘴就喊。
“肖福来,你快清楚,我那十块钱到底给没给你!”
刘海中也跟着喊。
“肖福来,许大茂他把钱交给你了,你收了没有?”
肖福来走到岗哨栏杆前,隔着栏杆看了三人一眼。
“我没收过一分钱。”
“你们的钱在谁兜里,找谁要。”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许大茂你在部队里认识人,他把钱给你打点。”
“我不认识他,也没收过他的钱。”
肖福来完,转身就走。
岗哨战士端着枪,挡在三人面前。
“部队重地,不许纠缠。”
刘海中还想往前挤,被岗哨用枪托一横,挡了回去。
阎埠贵拽住许大茂衣领。
“许大茂,钱赶紧拿出来!”
许大茂被两人堵在中间,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十块钱。
刘海中抢过来,数出五块揣进兜里。
阎埠贵也拿了五块。
许大茂站在雪地里,脸都青了。
三人吵吵嚷嚷往回走,声音越来越远。
肖福来回到会议室,老首长已经在桌上铺开一张七连的训练计划表。
“从明开始,你就住七连。”
“自行车和单间钥匙,陈振国会给你送过去。”
他把那份借调令压在计划表下面。
“三个月,我只看成绩。”
肖福来接过计划表,扫了一眼。
七连冬训计划排得满满当当,但伙食栏全是空白。
他把计划表对折,装进背包。
“三个月后,七连成绩进团里前五。”
老首长点零头,没再话。
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
祁铁山端着那盆冻窝头进来,把盆往桌上一墩。
“我们连就这伙食,肖师傅要带,先把这盆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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