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玄铁马车碾碎街面的晨霜,直奔南街医馆。
谢知意半跪在软褥边,用剪子绞开崔清晏右手裹着的烂布。
焦黑的皮肉连着碎布丝,轻轻一碰就带下一层血皮。
“陆子谦人呢?”谢知意头也不回地喝问。
“回姑娘,神医在侯府后堂候着,药汤已经熬透了。”车夫猛甩马鞭,车厢剧烈晃动。
崔清晏被颠得蹙紧眉尖,薄唇咬得毫无血色。
【疼……】
【不能在她面前叫出声,丢人。】
谢知意听着脑海里的闷哼,气笑了:“首辅大人骨头挺硬,疼死也得端着架子是吧?”
崔清晏掀开沉重的眼皮,喉间溢出一声气音:“谢姑娘……家训有言,君子当喜怒不形于色。”
“去你大爷的君子。”谢知意拽过锦被扔他身上,“再废话老子把你从车窗扔出去。”
马车骤然停住,外头传来刺耳的拔刀声。
“镇国公府车驾,速速让开!”谢渊的咆哮撕破长街宁静。
“谢侯爷息怒,下官奉少卿大人之命,核查首辅私邸出入账册。”一道尖细嗓音横插进来,透着让志的轻狂。
谢知意挑开车帘,眸光冰寒如龋
御史台少卿周延的狗腿子,监察御史王贺,正带着三十余名按察司差役横刀拦路。
“陛下刚收了崔相手中的大印,你们这帮蛆虫就闻着味儿爬上来了?”谢知意踩着车辕跃下,战靴在青石板上踏出重响。
王贺眼皮一跳,拱手假笑:“谢姑娘莫要动怒,按察司也是按规矩办案,崔相身负巨嫌,御史台理应清查旧账。”
“查你娘的旧账!”谢渊提起长槊就要砸过去。
王贺梗着脖子后退半步,亮出腰间木牌:“谢侯爷敢当街杀朝廷命官不成?按察司办案,下共鉴!”
车厢帘子被一只惨白的手撩开,崔清晏借着软枕勉强坐起身。
“王御史。”崔清晏嗓音沙哑,却如寒玉落地,“少卿周延掌印第一日,便要私扣内阁文书?”
王贺见崔清晏右手缠着渗血厚布,眼底闪过快意:“崔相抱恙,朝政大事自该由少卿大人分忧。”
【跳梁丑。】
【此人收了端王三千两雪花银,账册夹在他官靴内衬。】
崔清晏的心声清晰钻入谢知意耳底。
谢知意冷笑一声,身形如猎豹暴起,掠过两丈距离。
王贺尚未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掐住他的脖颈,硬生生将他掼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王贺后脑勺重重磕在石阶上,眼冒金星。
“谢知意!你敢当街行凶!”差役们拔刀围上。
“谁动一下,老子剁了他喂狗!”谢知意拔出腰间短匕,寒芒逼得差役们生生止步。
她反手扯下王贺的左脚官靴,匕首划破内衬,哗啦啦抖出一卷泛黄的油纸。
上面赫然盖着端王府的通关暗戳与大笔银钱交割明细。
全场死寂,王贺面如土色,吓得筛糠般发抖。
“这就是你替少卿分忧的规矩?”谢知意将油纸拍在王贺脸上,踩住他的胸口,“滚回去告诉周延,崔清晏还没死呢,这御史台的塌不下来!”
“拖下去,关进兵马司地牢!”谢渊啐了一口,长槊顿地震得众人耳膜发聩。
差役们见势不妙,拖起烂泥般的王贺撒腿狂奔。
谢知意收刀回鞘,转身上车。
崔清晏靠在车壁上,正静静看着她,清冷的眼底泛着微红。
“谢姑娘好身手。”他低咳两声,唇角溢出血丝。
“少贫嘴,抓紧进府。”谢知意钻回车内,马车再次飞驰。
一刻钟后,镇国公府西跨院。
陆子谦提着药箱冲进暖阁,见着崔清晏那只焦烂的右手,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崔大首辅,你这是把手塞火盆里烤了?”陆子谦抓起银剪,额头直冒冷汗,“筋膜全烧死了,再晚半个时辰,整条胳膊都得锯了。”
“能治不能治?废话真多。”谢知意倚在门边,擦拭刀锋上的血污。
“能治,但得刮骨去腐肉,比生剥皮还疼。”陆子谦拿出烧烫的短刀,抬头看向崔清晏,“相爷,咬块布吧。”
崔清晏推开布巾,眸色平静:“不必,动手。”
【不行,知意在旁边看着。】
【咬着布叫唤,成何体统。】
谢知意听得太阳穴直跳,大步跨到床榻边,一把扯过他的左手按在床沿上。
“装什么英雄好汉?疼就给老子喊出来。”谢知意俯身瞪他。
陆子谦不再多言,刀尖抵上焦黑的烂肉,猛地剜了下去。
刺啦一声轻响,黑血瞬间涌出白瓷碗。
崔清晏身子骤然弓起,下颌青筋暴起,喉间发出压抑至极的喘息。
他左手五指猛地收拢,死死扣进谢知意的手心,骨节泛出惨白。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进眼眶,杀人般的剧痛让他全身肌肉剧烈痉挛。
【知意……】
【别走……求你。】
脆弱至极的心声断断续续敲打着谢知意的耳膜。
谢知意反手扣住他冰凉的指节,掌心内劲徐徐吐出,温热的真气顺着他的经脉流淌,护住心脉。
“老子不走,抓紧点。”谢知意低声道。
崔清晏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整个人脱力般陷在软褥里,指尖却扣得更紧。
半个时辰过去,陆子谦擦去额前汗珠,撒上生肌玉红膏,用干净白绫层层包好。
“腐肉刮干净了,底下的筋脉保住大半,往后好好养着,拿笔写字无碍。”陆子谦收拾着药箱,疲惫不堪,“但他体内那股绝脉散还没清干净,今夜必发高烧。”
谢知意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崔清晏已经疼得昏厥过去,睫毛挂着冷汗,薄唇被咬出了深深血痕。
唯独扣着她手掌的左手,僵硬如铁,怎么也掰不开。
“让他握着吧,这厮打就轴。”陆子谦叹了口气,提着药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屋外暮色四合,廊下的铜风铃叮当作响。
谢知意顺势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崔清晏忽然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脸颊蹭了蹭她的手腕。
【冷……好冷……】
【别丢下我一个人在祠堂。】
心声带着孩童般的惶恐与无助。
谢知意目光落在床头那柄染血的长剑上,心头微微一动。
恪守了二十多年的四千条家规,终究还是被这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
窗外骤然掠过一道黑影,瓦片发出极细微的碎响。
谢知意眸光骤寒,左手被崔清晏攥着无法脱身,右手顺势抄起枕边的短匕。
寒光在掌心翻飞,直指雕花窗棂的破口。
“谁在外头装神弄鬼?”谢知意压低嗓音,杀意破鞘而出。
喜欢误吻首辅后,禁欲高岭之花破戒了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误吻首辅后,禁欲高岭之花破戒了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