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碎裂,木屑混着暴雨迎面砸来。
谢知意提着崔清晏的后领,足尖在窗台上猛蹬,借力跃入院郑
轰隆!
太庙后殿的主梁砸落在地,腾起的青烟转瞬被暴雨浇灭。
“咳……咳咳!”崔清晏伏在泥水里,右手焦黑皮肉贴着湿泥,疼得指骨痉挛。
“还能喘气就站起来。”谢知意反手扯起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头,靴底踩过泥泞,“我爹还在地宫暗河,死活不知,老子没空背死人。”
“谢姑娘,地宫是活水局。”崔清晏借着她的力道勉强直起脊背,雨水冲开唇角血渍,“谢侯爷常年在西南治水,黑火药遇水成泥,他死不了。”
“你少替他好话。”谢知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横扫四周。
暴雨将太庙前庭冲刷得一片泥泞,七八具神策军死士的尸体横陈在丹墀下。
长廊两侧的阴影里,数十道青铜面具在闪电下泛起森白冷光。
“端王亲卫,玄甲十二骑。”崔清晏嗓音沙哑,左手顺势拔下发间玉簪,抵在掌心,“他们配的是三石强弩,专破重甲。”
“老子管他几石弩,敢拦路就剁成肉泥。”谢知意横刀前指,雨水顺着刀刃拉出一道白线。
“拿下谢氏女,活剐崔清晏,殿下有赏!”
为首的铜面黑袍人嗓音尖利,正是方才藏在暗处的司礼监内侍。
机簧扣响,六柄淬毒的破甲铁箭穿透雨幕,直奔二人面门。
“崔清晏,抱紧我!”谢知意厉喝,左臂猛地环住他的腰。
崔清晏左臂死死勒住她的肩颈,骨节泛白,下颌紧贴着她的耳廓。
【若能活过今夜,谢家门槛踏破我也认了。】
谢知意耳根一热,横刀在身前翻飞成一片银光。
当啷数声脆响,铁箭全被刀背震飞,擦着青石板溅起一串火星。
她脚步不停,踏着泥水欺身而上,横刀自下而上划过一道血弧。
最前方的铜面人喉管喷出血箭,整个人向后翻倒,砸进积水坑里。
“围死他们,崔清晏中了‘绝脉散’,撑不过半炷香!”内侍尖叫着拔出短剑,退至廊柱后。
十一名死士从四面合围,长枪交错成网,森寒枪尖封死所有退路。
崔清晏伏在谢知意肩头,剧烈呛咳,温热的血沫顺着她的战袍渗入颈窝。
“谢知意,乾三退二,刺他左胁。”崔清晏在他耳边低语,呼吸滚烫。
谢知意不假思索,长靴横踢身侧枪杆,身形如游龙后撤两步,手中横刀顺势钻入空隙。
噗嗤一声闷响。
左侧死士闷哼倒地,铁甲被刀尖挑开,血水瞬间染红雨洼。
“坎位,挑他腕骨。”崔清晏的声音越来越轻,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
谢知意刀势陡转,反手削断另一饶右手腕筋,夺过对方的长枪顺势掷出。
长枪如电,贯穿了躲在柱后的内侍胸膛,将他死死钉在朱红盘龙柱上。
内侍嘴里咯咯作响,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剩下的死士动作一滞,眼中露出惧色。
“端王已成废人,你们还要替一条死狗卖命?”谢知意单手持刀,刀尖血水滴答。
死士们互相对视,脚下开始后撤。
“撤!去偏殿救王爷!”不知谁喊了一声,残存的八人拖着伤体迅速翻过宫墙,隐入雨幕。
谢知意紧绷的肩颈猛地一松,双膝微微打晃。
崔清晏彻底脱力,整个人向前滑落,额头重重磕在她的锁骨处。
“崔清晏!醒醒,别装死!”谢知意扔下长刀,双手架住他的腋下,两人双双跌坐在泥水郑
崔清晏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已经泛出青黑。
他的右手被烧得焦烂,左手却依然死死攥着那枚玉簪,指节僵硬。
【冷……】
【知意,好冷。】
虚弱的心声断断续续钻入脑海,谢知意瞳孔微缩。
她撕开自己的里衣布料,胡乱抹去他脸上的雨水与泥泞。
“绝脉散发作了?药呢?你身上带的解毒丸呢?”谢知意拍打着他的脸颊。
崔清晏毫无反应,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不可察。
“老子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谢知意咬破舌尖,啐出一口血沫,伸手扯开他的前襟。
心口处一道紫黑色的经络正顺着皮肉向上蔓延,直逼咽喉。
这是毒发攻心的征兆。
谢知意深吸一口气,翻身将他翻转过来,双掌抵住他湿透的背心。
“崔清晏,给老子撑住,你敢死在这儿,我明儿就拆了你的相府!”
谢家内家真气刚烈霸道,如烈火般顺着崔清晏受损的经脉横冲直撞。
崔清晏身躯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黑血落入泥潭,腾起一缕刺鼻的腥气。
“谢姑娘……”崔清晏眼睫轻颤,费力地掀开眼皮,“你这内力……比端王的火药还烈。”
“闭嘴,省着点力气回光返照吧。”谢知意撤回手掌,额角汗水混着雨水砸落。
宫门外突然传来如雷的马蹄声与喊杀声。
谢知意一把捞起地上的横刀,警惕地看向朱红大门。
“意儿!闺女!”
谢渊浑身浴血,扛着玄铁长槊踹开残破的宫门,身后跟着上百名浑身湿透的黑甲卫。
“爹,在这儿!”谢知意见到亲爹,整个人脱了力,一屁股跌坐在崔清晏身侧。
谢渊大步冲入院中,看到地上的惨状,脸色骤变。
“地宫暗河让老子带人封死了,端王埋的火药全泡了水,没成气候。”谢渊丢下长槊,蹲下身探了探崔清晏的脉搏,眉头拧成死结。
“他中了绝脉散,又强行运功,快断气了。”谢知意抹了把脸。
谢渊猛地抬头,盯着谢知意被灼赡双手,眼珠子通红。
“崔相爷,你欠老子闺女两条命了。”谢渊骂了一句,回头大吼,“传军医!把本侯的软轿抬上来!”
两名黑甲亲兵迅速上前,心翼翼地将崔清晏抬上软轿。
崔清晏被抬起时,焦黑的手掌无力地垂在边缘,指尖悬空晃动。
谢知意看着那只废掉的右手,咬紧了后槽牙。
那是名满京华的左都御史、文华殿大学士批阅下的手。
“爹,端王呢?”谢知意撑着刀柄站起身。
“在大殿里绑着呢,敲碎了一嘴牙,喊都喊不出来。”谢渊冷哼一声,“禁军已经把整座太庙围了,今夜参与哗变的一个都跑不了。”
谢知意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向阴沉的夜空。
暴雨渐渐歇了,太庙飞檐上的毒烟终于散去。
软轿上的崔清晏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昏迷中极力挣扎着要醒来。
【祠堂的家规……当真烧了……】
【知意……】
微弱的呢喃声消散在湿冷的晨风里,谢知意握着长刀的手指紧了又紧。
“谢侯爷!”一名黑甲卫快步自宫门外奔来,单膝跪地,“陛下回宫了,宣您与崔相立刻入乾清宫觐见!”
谢渊脸色一沉:“陛下不是在温泉行宫养病么?”
“陛下带了三万玄武军回京,已经在午门布控。”亲兵低声回禀。
谢知意望向午门方向,晨光破开厚重乌云,照出飞檐上一角森然的金戈铁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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