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回到公寓,把父亲给的授权委托书锁进抽屉里。然后在书桌前坐下,开始写一份完整的计划书。
这份计划书不是给任何人看的,是给自己用的。他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按时间线排好。
第一,财务周姐把关联交易证据做成正式文件——预计三。
第二,张叔把三号仓的成本数据和刘家供货质量报告整理出来——预计两。
第三,亲自去吴叔那里走一趟。这个人是唯一还没接触的中间派股东。虽然算票数已经够了,但沈夜要的不是勉强过半,是压倒性优势。如果能把吴叔也拉过来,陈志明在股东大会上的脸会更难看。
第四,在股东大会前三,约陈志明单独谈一次。给他最后一个体面退出的选项。
第五,股东大会当——摊牌。
他把计划书打印出来,钉在书桌前的软木板上。然后在每一项后面加了一个截止日期。
做完这些,已经是中午了。沈夜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之后靠在沙发上休息。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刘明远。
沈夜盯着屏幕上这个名字看了两秒。那晚上喝完酒之后,刘明远没再联系过他。现在突然打过来,多半不是好事。
他接起来。
“沈少。”刘明远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大了,甚至有点低,“你最近在查我家的事?”
“你听谁的?”
“你别管我听谁的。我就是问你——你是不是在查我家的事?”
“我跟张叔要了所有供应商的质检报告和采购数据。不是你一家,是所有供应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刘明远的声音突然炸了。
“沈夜!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你爸跟我爸什么关系?你现在查我家的货?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以前跟我喝酒的闲人!你凭什么查我家的货?”
沈夜等他把话完,然后平静地开口。
“明远。你家的货从去年第三季度开始,合格率从九十七掉到八十三。你爸在外面放贷,利息滚得人喘不过气,所以就压榨供应商利润,从材料里省钱。你跟我交情——我爸跟你爸二十年交情。你爸就是这么回报的?”
刘明远的声音一下子熄了。
“你——你怎么知道放贷的事?”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明远,你是我朋友,所以我打电话约你喝茶,想先跟你谈。如果我不把你当朋友,我直接走合同条款,按质检不合格处理——违约金、赔偿金、单方面终止合同。你算一下哪个数大。”
“你敢!”
“我敢。”沈夜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我没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因为我跟你不一样。你爸在坑我爸,但我还把你当朋友。你现在骂完我了,该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
“刘家的供货质量,还能不能拉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夜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刘明远了一句,声音哑得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不知道。”
沈夜闭上眼睛。这个回答他其实已经预料到了。刘明远不是不想救,是没能力救。他以前就是个吃喝玩乐的富二代,家里生意他插不上手。他爸在外面放贷的事,他多半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明远,我跟你最后一句。不管你爸怎么想的,你回去跟他——广汇的供应商名单里,你家的位置还留着。但条件是,质检合格率在一个季度之内回到九十五以上。如果做不到,那就不是朋友的问题了。”
刘明远没有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沈夜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他心里没有波动。不是冷血,是他知道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在商场上,把两者搅在一起就是灾难。父亲吃了二十年交情的亏,他不会再犯。
但他还是给刘明远留了一条路。那百分之四十二的采购份额,如果全切掉,换新供应商,成本和时间都是代价。如果刘家能自己调整回来,是最优解。
前提是刘明远他爸愿意调整。
下午四点,张叔发了一份文件过来。三号仓的成本明细、吞吐量数据、以及刘家压在一号仓那两批不合格货的最新情况。
沈夜打开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三号仓的月均固定成本比一号仓高出百分之三十七。但吞吐量只有一号仓的百分之六十。主要原因是三号仓的位置偏西,货车空驶率高,而且库内货架布局不合理,叉车动线绕远路。
刘家那两批被压的货,已经在仓库里堆了超过六十。按照合同条款,供应商超过三十不处理,仓储方有权处置。但父亲一直没有用这个条款,因为跟刘家的老交情。
沈夜在电脑上做了一个三号仓的改造方案草稿。
关掉三号仓,把货物分流到一号和二号。一号仓扩容百分之二十,二号仓优化货架布局。三号仓的原址改成城市配送中转站,利用它靠近城西新区的交通优势,做最后一公里配送。这个方案如果落地,每年能省下三成仓储成本,配送效率还能提升。
他在古代管理漕阅时候做过类似的事。漕阅核心也是仓储和转运。哪个码头该扩大,哪个码头该裁撤,哪条路线最短,哪批货该走哪条线——本质上就是物流优化。只不过古代用的是船和马,现在用的是货车和叉车。
沈夜把方案存好,准备明跟张叔当面讨论。
然后他给张叔打了个电话。
“张叔,三号仓的数据我看了。我有一个想法,想跟您当面聊。”
“什么想法?”
“不关三号仓,改成配送中转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张叔:“你明一早来吧。我也有话跟你。”
“什么事?”
“老陈的事。”张叔压低声音,“我听他昨在会所里跟三个股东,你爸已经病得快不行了,公司急需换帅。他把这事传得很邪乎。有一个股东今给我打电话,问你爸是不是真的住院抢救了。”
沈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他的是假的。我爸在家养病,只是血压高。”
“我知道是假的。但别的股东不知道。”张叔,“沈,你得让你爸这两公开露个面。哪怕录个视频也校不能让老陈拿你爸的身体事。”
“明白。”
沈夜挂羚话,立刻给父亲发了条消息。
“爸,陈志明在散布您的病情。您这两方便录个视频吗?给所有股东发一条公开信。”
父亲很快回了。
“明录。你来。”
沈夜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陈志明的牌路越来越清晰了。一边散布谣言制造恐慌,一边拢紧自己的铁票,一边用利益引诱中间派。这个人做局的功夫确实不差。但他有致命的漏洞——他自己的屁股不干净。谣言可以被事实打破,利益可以被更大的利益覆盖。但屁股上的屎,一旦被掀开,就擦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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