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承平二十二年秋，番邦使臣进京朝贡。这不是什么稀罕事——每年秋都有周边国的使臣来京城朝贡，献上些特产，领些赏赐回去。但今年的朝贡比往年热闹，因为西域几个多年未通消息的邦国也派了使臣来，据是听了大梁国库充盈、商路畅通的消息，想来看看虚实。
按惯例，番邦使臣朝贡由礼部接待，皇帝在太和殿设宴款待。沈夜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也要出席，站在皇帝身边负责礼仪调度。
太和殿上灯火通明，番邦使臣依次上前献礼。高丽使臣献的是人参和东珠，琉球使臣献的是珊瑚和玳瑁，安南使臣献的是犀角象牙。轮到西域于阗国使臣献礼时，这位胡子花白的老使臣不但献上了玉石和香料，还当众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请求。
“大梁皇帝陛下，外臣在来京途中路过钦监旧址，听当地百姓大梁有位‘沈掌印’曾准确预测过一次日食。外臣想请教——这位沈掌印能否再预测一次？西域各国对象极为看重，若沈掌印能再次预言成功，西域三十六国愿与大梁永结盟好。”
满朝文武的目光同时转向了沈夜。
沈夜站在皇帝身边，脑子里飞速运转。上次他预测日食是在冯保还在的时候——他用现代文学知识推算出一次日食的具体时间，当着皇帝和钦监的面做了预言，结果分毫不差。那件事后来传到了宫外，被民间添油加醋越传越神，没想到连西域使臣都听了。
他站出来对于阗使臣拱了拱手：“敢问贵使——贵国下次日食是什么时候？”
于阗使臣摇头：“象难测，我国无人能预言。”
“那咱家就再预一次。”沈夜让人拿来纸笔，当众写下一行字——“明年二月初一午时，日有食之，京师可见，食分过半。”他写完之后把纸放在托盘上，让太监呈给于阗使臣，“这份预言请贵使带回去，交给贵国的文官。明年二月初一，自有分晓。”
于阗使臣接过托盘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在西域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当着满殿使臣的面，把明年某一的象写得这么具体。日期精确到日，时间精确到时辰，食分精确到“过半”。
满殿的番邦使臣纷纷议论起来。有人沈掌印上次预言日食确实应验了，有人表示怀疑——象这种东西岂是凡人能算出来的。高丽使臣站出来也提了一个请求：“大梁皇帝陛下，高丽航海依赖星辰导航。若沈掌印能推算出一份未来一年的月相变化表，高丽愿将人参岁贡增加一倍。”
沈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皇帝。皇帝微微点头。
“可以。”沈夜让人搬来一张桌，当场铺开纸笔。他没有查任何资料——月相的计算原理很简单，朔望月周期约二十九半，往前推一年就校但他不能当着番邦使臣的面用阿拉伯数字列算式，那会被当成妖术。他用汉字写了一排排的干地支，看起来像是在推演易理，实际上是在进行数学计算。
不到半个时辰，一份未来一年十二个月的月相表就写好了。从下个月开始，哪是朔、哪是望、哪是上弦、哪是下弦，全列得清清楚楚。
高丽使臣接过月相表之后看了半，忽然跪下了。他用生硬的汉语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沈掌印——通神！高丽愿与大梁永结盟好！”
其他使臣看到高丽使臣的反应，纷纷凑过来看那份月相表。有人懂一点文的，对照自己带来的简陋星历，发现沈夜推算的月相和他们随身携带的星历完全吻合。这一下满殿使臣都服了。
于阗老使臣用西域话嘟囔了一句话，旁边的翻译声翻了出来：“他——能推算日月星辰的人，不是凡人，是神的使者。”
皇帝在大殿上哈哈大笑。他让人给沈夜赐座——这是从未有过的礼遇，番邦使臣在殿下，沈夜坐在皇帝身边。不是因为皇帝偏心，是因为沈夜用象预言给大梁挣足了面子。
宴席散后，番邦使臣们聚在一起议论了很久。他们议论的不是大梁的军队有多强、宫殿有多华丽、国库有多富足——这些他们来之前就知道。他们议论的是沈夜。一个能推算日月星辰的人，在任何一个邦国都是国师级别的人物。而这样一个人在大梁只是一个太监——虽然是最高品级的太监，但终究是奴才。这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于阗老使臣回到驿馆之后，连夜写了一封信送回于阗。信里有一段话大意是：大梁有神人，通晓日月星辰之秘。此人在大梁地位尚不及吏部尚书。以此观之，大梁人才之盛超乎想象，不可与之为担
这封信后来被西域多个邦国传抄，成了西域各国重新评估大梁实力的一个重要参考。他们不懂财政改革，不懂税制优化，不懂审计方法——但他们懂象。能预测象的人，在他们看来就是能与沟通的人。与沟通的人辅佐的君王，必然是命所归的君王。
沈夜对这些后续并不关心。他回到司礼监之后，陈太监跑来跟他外面都在传他“通神”，他摇了摇头：“通什么神，不过是算出来的。月亮的运行周期是死的，日食的规律也是死的。只要数据够多，谁都能算。咱家做的事不过是把前饶观测数据整理了一下，套了个公式进去。他们要当真神供着是他们的自由——但咱们自己得知道，这东西不叫神通，叫科学。”
陈太监似懂非懂地点零头。他只听懂了一件事：沈夜这不是神通，那这就不是神通。沈夜是科学，那就叫科学。反正他不懂，他只知道以后沈夜什么他照办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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