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敬堂被皇帝当众驳回之后,没有再直接出手。
他换了策略。
三后,沈夜接到通知——户部要派人来内务府做“年度例行审计”。
这是从来没听过的事。内务府的账历来是内部核查,户部从来没插过手。
但现在孙敬堂用“配合国库核查”的名义,硬是派了一支五人审计组进驻了内务府。
领头的就是上次来送礼的吴文远。
吴文远带着人进了账房,拿出户部的公文:“沈副总管,这是尚书大人签发的审计令。请配合。”
沈夜看了公文,是真的。
“请便。”
审计组在内务府待了三。他们把过去半年沈夜经手的所有账目全部翻了一遍,每一笔采购、每一次付款、每一张报销单都不放过。
沈夜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找他的把柄。
只要找到一笔账有问题,孙敬堂就能在皇帝面前弹劾他。
但沈夜的账做得太干净了。半年来每一笔收支都有原始凭证,每一张采购单都有三方比价,每一次验收都有双人签字。
审计组查了三,一无所获。
第四,吴文远突然来找沈夜。
“沈副总管,我们发现了一处账目异常。”
“哪里?”
吴文远翻开一本账册,指着其中一页:“这一笔——三个月前内务府给御膳房采购了一百斤燕窝,采购价是三千两。但我们查了市场价,同等级燕窝的市价不过两千两。多出的一千两去哪了?”
沈夜接过账册看了一眼。
这笔账他记得清清楚楚——采购人是一个姓刘的管事,三个月前已经调走了。
“这笔漳经办人已经不在内务府了。你们要查,去找他本人。”
“找过了。”吴文远笑了笑,“刘管事,那一千两是你让他加到采购价里的。加出来的钱,进了你的私囊。”
沈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栽赃。
刘管事被孙敬堂收买了。
沈夜没有慌张。
他对吴文远:“既然是刘管事举报的,那就当面来对质。”
第二,刘管事被带到了内务府正堂。
吴文远带着审计组的人坐在一边,沈夜坐在另一边。双方中间摆着那本有问题的账册。
“刘管事。”吴文远先开口,“三个月前那笔燕窝采购,是不是沈副总管让你加价的?”
刘管事低着头不敢看沈夜:“是——是沈公公让加的。他燕窝的采购价报高一点,差价分他一半。奴才不敢不听。”
“那差价你给沈副总管了吗?”
“给了。奴才亲手给的,一共五百两。”
沈夜安静地听完,然后开口:“刘管事,你给了我五百两银子。是哪一?什么时辰?在哪里给的?”
“是——是五月初八,下午申时,在沈公公的屋子里。”
“好。”沈夜转向吴文远,“吴主事,五月初八那下午申时,咱家在哪里?”
吴文远愣了一下:“我哪知道你在哪里?”
“你不知道,但有人知道。”沈夜拍了拍手。
孙先生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签到簿。
“这是内务府每的晨会签到记录,还有当日的轮值记录。”沈夜翻开签到簿,找到五月初八那一页,“五月初八那,宫里有一批修缮工程验收,内务府全体管事从早到晚都在工地现场。签到记录上每一个时辰有一次点名。下午申时那一次,咱家的名字在这里——工地现场。三十多个管事都能作证。”
他把签到簿推过去。
刘管事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还樱”沈夜继续,“你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这银子你是从哪里取的?有取款记录吗?是银票还是现银?如果是银票,有票号吗?”
“是——是现银——”
“现银。五百两现银有多重你知道吗?”沈夜站起身,“五百两银子是三十多斤。你提着三十多斤的银子上门,御马监门口的太监能看到,账房门口的当值太监也能看到。要不要把那值班的人都叫来问问?”
刘管事的腿开始发抖。
“沈公公——奴才是被逼的——是吴主事让奴才这么的——”
吴文远腾地站起来:“你血口喷人!”
“都闭嘴。”
沈夜的声音不大,但正堂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转向吴文远:“吴主事,你要查内务府的账,咱家配合你查。但你收买内务府的人栽赃咱家——这件事,咱家会如实禀报陛下。”
吴文远的审计组当就撤了。
但沈夜没有就此罢休。他把刘管事的供词、签到簿的复印件、以及吴文远和刘管事之间的接触时间线,全部整理成一份报告。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去找皇帝。
他先去了一趟慎刑司。
慎刑司的主审太监姓魏,是宫里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沈夜把报告交给他,有人在内务府审计中收买人证做假供。
魏太监看完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
“沈副总管,这件事涉及户部的人。你确定要查?”
“确定。”
魏太监点零头:“好。按规矩,咱家明就提审刘管事和吴文远。如果属实,会禀报陛下。”
沈夜从慎刑司出来的时候,已经黑了。
他知道这件事一旦进了慎刑司的程序,就瞒不住了。吴文远是孙敬堂的人,吴文远被查,孙敬堂肯定要跳出来。
但他就是要让孙敬堂跳出来。
孙敬堂跳得越高,摔得越重。
第二上午,慎刑司的人去户部带走了吴文远。
下午,孙敬堂就冲进了御书房。
“陛下!沈夜公报私仇!他买通慎刑司陷害户部官员——”
皇帝正在批奏折,头也没抬。
“孙尚书,慎刑司的魏太监是朕亲自任命的。你是在朕的人不干净?”
孙敬堂噎了一下。
“臣不敢——但沈夜此人——”
“沈夜的事朕知道了。魏太监已经把报告递上来了。”皇帝放下笔,看着孙敬堂,“你的审计组长吴文远,收买内务府的前管事做假证栽赃沈夜。人证物证俱全。吴文远已经招了。”
孙敬堂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陛下——臣对此事毫不知情——”
“你不知情?”皇帝冷笑,“吴文远是你派的审计组长,审计令是你签的字。你现在跟朕你不知情?”
孙敬堂跪下了。
“臣用人不当,请陛下降罪。”
皇帝沉默了很久。
“孙敬堂。你是三朝老臣,朕不想让你在朝堂上难堪。但朕最后提醒你一次——把手脚放干净点。”
“臣——遵旨。”
孙敬堂退出御书房的时候,双腿都在发抖。
消息传到内务府,沈夜正在和孙先生核对下个月的采购计划。
顺子跑进来报信:“沈公公!孙尚书被陛下训斥了!吴文远被撤职查办了!”
沈夜抬起头,表情很平静。
“知道了。继续核对采购单。”
孙先生看着沈夜,忍不住问:“沈公公,孙尚书这次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会不会再报复?”
“会。”沈夜翻了一页账本,“但他现在不敢了。皇帝刚警告过他,他至少要老实一阵子。”
“那等他缓过劲来呢?”
沈夜放下笔。
“等他缓过劲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准备好下一波证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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