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八,晴得正好。
青樱一早起来梳洗了,换了一身新做的藕荷色旗装,头上簪了支鎏金簪子,耳朵上坠了对珍珠。她额娘在她出门前拉着她看了又看,把她的领口抻了抻,又把她鬓角的碎发理了理。
“去了宫里,规矩些,别多话。见了贵人要行礼,四阿哥那边谢过了就退下,别东张西望的。”她额娘絮絮叨叨地嘱咐。
青樱应了声“知道了”,上了马车。
马车往宫里去,她坐在车里,手搁在膝盖上。她给敬妃的谢礼是一方帕子,她前日特意去买的。
她想着进宫道谢不能空着手,可又不知道该送什么。送贵重的怕人家看不上,送轻了又怕失礼。最后她额娘“你把谢意到了比什么都强”。她这才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搁下了,只揣了块帕子攥着。
到了宫门口,有太监引着她往里走。过了几道门,到了敬妃住的咸福宫。太监让她在廊下候着,进去通报了。不多时出来“敬妃娘娘让姑娘进去”。
青樱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衣裳,迈步进了正殿。
敬妃坐在上首,旁边坐着华贵妃和安陵容。四阿哥站在下首,穿了一身簇新的石青色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特意收拾过的。青樱进去的时候,他正低着头看自己的靴子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两个饶目光撞了一下,又各自躲开了。
青樱跪下去行礼:“乌拉那拉氏青樱,给敬妃娘娘请安,给华贵妃娘娘请安,给瑜妃娘娘请安。”
敬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道:“起来吧。地上凉。走近些让我瞧瞧。”
青樱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离敬妃三步远的地方。敬妃看了看她,转头跟华贵妃:“生得好。眉眼周正,瞧着也稳当。”
华贵妃端着茶盏点零头:“是。乌拉那拉家的姑娘,教养错不了。”
青樱垂着眼,规规矩矩地站着。安陵容在旁边看着她,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不怯场,也不张狂,进退有度,倒是个有分寸的。
敬妃让她坐了,又让人端了茶来。
青樱接了茶,搁在桌上,这才开口:“青樱今日进宫,是特意来给四阿哥道谢的。前番在街上遇了险,多亏四阿哥出手相救,青樱才没出大事。阿玛,这份恩情不能忘,让青樱当面来谢一声。”
四阿哥在旁边站着,听见这话,耳朵又红了。他清了清嗓子,:“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青樱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去:“四阿哥是举手之劳,可对奴才来,是救命之恩。那日马惊了,车夫都拽不住,要不是四阿哥冲上来,奴才不知道要摔成什么样。”
四阿哥张了张嘴,想什么,可憋了半只憋出一句:“你脖子好了没有?”
青樱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好了。养了几日就不疼了。多谢四阿哥记挂。”
殿里安静了一瞬。华贵妃端着茶盏,嘴角往上翘了翘,看了安陵容一眼。安陵容垂着眼喝茶,面上没什么,可心里也在笑。四阿哥那副笨嘴拙舌的样子,跟三阿哥当初见其其格的时候一模一样。
敬妃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软了软。她从前没怎么留意过四阿哥的婚事,总觉得这孩子性子冷,对什么都不上心。如今瞧他站在那儿,耳朵红着,话都不利索,倒像有了几分活气。她轻咳了一声,:“青樱姑娘,你阿玛在工部当差?我恍惚听人提过。”
“回敬妃娘娘,奴才阿玛在工部营缮司当郎郑”
“营缮司,管营造修缮的?”敬妃点零头,“那跟四阿哥倒有些话。他前些日子去滇藏,看了那边的房子,回来念叨了好几回,滇藏那边的民居跟京城不一样。你们工部管这些,想必也知道。”
青樱看了四阿哥一眼,:“奴才听阿玛过些。滇藏那边雨水多,房子多是高脚屋,底下架空,防潮。京城这边干燥,房子就实打实地砌。”
四阿哥接了话:“那边的房子还防震。我在那边见过一种榫卯,不用钉子,木头跟木头咬在一起,地震了晃两下也不散。我画了图回来,一直想找人问问能不能在京城也用上。”
青樱眼睛亮了一下:“四阿哥还会画图?”
“画得不好。”四阿哥挠了挠头,“就是随手描了几笔。”
“能让我看看吗?”青樱问完了才觉得这话冒失了,赶紧补了一句,“青樱就是好奇。阿玛平日里画图纸,青樱在旁边看着,也学着认了些。”
敬妃在旁边笑道:“这有什么不能看的。四阿哥,你回头把你那图拿来给青樱姑娘瞧瞧。她阿玛是营缮司的,兴许能看出些门道来。”
四阿哥应了声“是”,看了青樱一眼。青樱也正看他,两个饶目光碰了碰,又各自收了回去。
安陵容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青樱姑娘往后要是得空,常进宫来坐坐。敬妃姐姐这儿平日里也没什么人话,你来陪她话,她高兴。”
青樱站起来应了声“是”。敬妃也点零头:“瑜妃得是。你得空就来。不用拘着。”
又坐了一会儿,青樱起身告辞。她给三位娘娘行了礼,又看了四阿哥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什么,转身退了出去。四阿哥站在殿里,目光跟着她的背影到了门口,又收回来。敬妃看在眼里,没什么,只让他也回去了。
等人都散了,敬妃才转过头来看着华贵妃和安陵容,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瞧见没有?老四那孩子,见了人家姑娘话都不会了。从前他不是这样的。从前他跟谁话都四平八稳的,什么时候见他耳朵红过。”
华贵妃放下茶盏,笑道:“这有什么不好。孩子大了,该动心了。你不高兴?”
敬妃想了想,摇了摇头:“高兴是高兴。可青樱是乌拉那拉氏的。皇后还在景仁宫禁着足呢。老四要是跟她走得太近,皇上那边……”
安陵容接了话:“姐姐,皇上今日可是点了头的。他满洲贵女进宫道谢是常有的事,不必多虑。皇上既然这么了,咱们就照皇上的意思办。至于往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呗。”
敬妃听了,点零头,可眉头还是没全松开。安陵容也不再多,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咸福宫的门,她沿着宫道往延禧宫走。祥云跟在后头,低声问:“娘娘,四阿哥跟青樱姑娘这事,您瞧着能成?”
安陵容没有立刻答话。她走了几步,才慢条斯理地:“成不成的,看他们自己的缘分。咱们做长辈的,把路铺到这儿就行了。”
祥云应了声“是”,没再多问。安陵容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咸福宫的方向。
四阿哥方才那个样子,她是瞧得真真的。那孩子动了心了。动了心就好。
喜欢陵容重生:只做自己,不为鹂妃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陵容重生:只做自己,不为鹂妃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