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百岁老人,隔着一步的距离,遥遥相望。
张真人。
霍山开口,那沙哑的嗓子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老夫要走了。
这一趟来中原,老夫本是为了跟你打一架。
结果架没打赢,倒在你这儿,住了快半年。
喝了你的茶,赢了你的棋,看了你的徒孙练功。
老夫这一百年,没这么舒坦过。
张三丰白须在风雪中轻飘,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意:
霍教主。
你来,欢迎。
你走,贫道不留。
只盼你回了波斯,莫再执着于输赢。
护住你该护的人,不忘初心。
霍山浑身一震。
他盯着张三丰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抱拳,深深一揖到底:
张真人。
这一揖,是谢你的茶。
谢你的棋。
谢你那一指。
也谢你……让老夫活明白了一回。
张三丰还礼,白须在风中一动:
去吧。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霍山直起身,又转向宋远桥、张松溪、莫声谷、张翠山、殷素素,一一抱拳:
宋掌门,诸位。
这半年,叨扰了。
老夫这老怪物脾气臭,若有得罪,诸位莫往心里去。
宋远桥眼眶微红,拱手道:
霍教主言重。
武当蓬荜生辉。
教主一路保重。
莫声谷张了张嘴,想什么,最后只狠狠一抱拳:
老怪物,你那阴火掌的账,老子还没跟你算清呢!
下次来,老子还跟你打!
霍山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残缺的牙:
老夫等着!
最后,他走向张无忌。
那个十岁的孩子,站在雪地里,的身子绷得笔直,可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啥。
霍山在他面前蹲下身。
老怪物伸出枯瘦的手,像之前那样,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又替他拍掉肩上的落雪。
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喜欢:
娃娃。
老夫要走了。
圣火令的功夫,老夫给你留着。
等你武当的功夫练透了,到时候,如果还想着学,
来波斯找老夫。
老夫倾囊相授。
看到这,为作现代的老张张,觉得气运之子那是真的牛,世界都好像绕着他转,霍山这个比他还大二十岁的人,也逃脱不了主角光环。
张无忌的看着霍山,情绪有点失落。
他死死攥着木剑,用力点头,声音哽咽:
霍前辈……
无忌记住了。
无忌一定去波斯找您。
无忌……无忌舍不得您。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的身子往前一扑,死死抱住了霍山的脖子。
霍山浑身一僵。
他活了一百二十年,收过无数徒弟,教过无数人。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在他要走的时候,哭着舍不得。
老怪物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抱住了那个的身子。
抱得很紧。
好孩子……
等老夫处理完事,再来看你……
雪落在两人身上。
一个百二十岁的老人,一个十岁的孩子,就这么抱在武当山门前,抱了很久很久。
最后,霍山松开手,站起身,扭过头,不敢再看。
他大步走向山道,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
他转过身,望向那个白须飘飘的老道,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灼热的光。
张真人!
老夫临走前,还有一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
张三丰看着他,白须在风雪中一动:
霍教主请讲。
霍山深吸一口气,那张老脸上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如今,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你一指败老夫,只知你武功高,可有多高,也不清楚。
可这半年来,老夫看你喝茶,看你下棋,看你教那娃娃。
老夫越看,越心惊。
你的武功,已不像武功。
倒像是……道。
他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在风雪里传得很远:
老夫冒昧问一句,
你是否,已迈出了那一步?!
那一步,破碎虚空,超凡入圣的一步!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宋远桥、张松溪、莫声谷、张翠山,全都屏住了呼吸。
连风雪,都像是停了一瞬。
张三丰站在原地。
白须在风雪中轻飘,青袍的下摆被风卷起。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枯瘦的手,往紫霄宫前那棵千年古松,遥遥一指。
那棵古松,在风雪里,纹丝不动。
松针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可那松枝,硬是一根都没折断。
张三丰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霍山,你看那棵松。
它在这儿,站了一千年。
风来了,它不躲。
雪压了,它不折。
它若是想迈出那一步,早就能化作一道雷,劈开这山,劈开这云,去那九之上。
可它没樱
老道收回手指,转过头,那双平和的眼睛,望向霍山,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
因为它知道,它若走了,这山上的雪,便没人替它挡了。
这山下的百姓,便没人替他们遮风了。
老道也是如此。
那一步,老道不是不能迈。
是老道,不愿迈。
老道若迈出了,便护不住这武当,护不住这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护不住山下那些跪着的人了。
所以老道留在这儿。
留在这山门口,替他们,挡一挡风雪。
风雪里,霍山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张三丰,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翻江倒海。
不是不能,是不愿。
霍山心不知道是何滋味,甜的、苦的、酸的?都不是。
别人练武就是为两达更高的境界,可你倒好,不原?
老怪物站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仰起头,爆出一阵震的狂笑。
那笑声沙哑、苍老,却畅快到了极点,震得松枝上的积雪往下掉!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完,他抹了一把脸,冲着张三丰,深深一揖到底,这一次,揖得比任何时候都深:
张真人。
老夫服了。
不是服你的武功。
是服你这个人。
老夫这一趟中原,值了。
值了!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白须飘飘的老道,看了一眼那个十岁的娃娃,看了一眼这片风雪里的武当山。
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往山下走去。
回波斯!
大宝树王、四宝树王,紧随其后。
那道紫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道尽头的风雪里。
张无忌站在山门前,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直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张三丰走到他身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按在他的头顶,白须在风雪中一动,轻声道:
道友,有缘再见。
声音不大,可霍山脚步一停,明显是听到了。
他大笑一声,继续向着山下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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