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上七点,李诗权是被厨房的动静弄醒的。
先是水声,然后是案板笃笃笃,节奏很稳。他趿着拖鞋出来,在客厅站住了。
地拖过了,通亮的。茶几上他随手摊的杂志也码成一摞,歪在沙发扶手的外套挂进了衣帽架,连玄关那三双鞋都摆成了一条线。
厨房里,慕江正单手搅一锅粥,右胳膊还吊在胸前,左手拿着勺。
“你扫的?”李诗权问。
“嗯。”慕江头也没回,“闲着也是闲着。”
“你这胳膊。”
“拖地又不用胳膊。”他拿脚把垃圾桶拨正,“一脚踩着拖把头,手扶一下就行,我试过了。”
李诗权站在原地看了几秒。这人昨进门就关房门,他以为得僵一个礼拜。
“房租欠着,”慕江像是听到他没问出口的话,补了一句,“我住在这儿,不能白住。打扫做饭算我的,抵账。”
“抵多少?”
“早饭五块,中晚饭各十块。”他答得飞快,明显提前算过,“一二十五,包月给你抹个零,六百这么样。”
“行啊。”李诗权拉开椅子坐下,“还挺会定价。”
“跑了两年外卖,”慕江把粥端上来,“单价我比谁都熟。”
粥是米的,熬得开花,上面卧着两只煎蛋。李诗权喝了一口,动作停了半拍。
“怎么样?”
“比你定价便宜了。”
“那不关我事,”慕江也坐下,“是你给的价。”
那晚上,李诗权下班回来,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油麦菜,紫舶花汤。电饭锅是慕江从纸箱里掏出来的那只,擦得锃亮,蹲在整体橱柜中间,格格不入,又理直气壮。
“手艺哪来的?”
“体校。”慕江给他舀了勺汤,“食堂帮工,管饭,管教做菜。我们那教练抠,protein 都得自己煮。”
李诗权夹了一筷子排骨,酥的,火候刚好。
他上一次吃别人做的饭,还是三年前他妈来住的那半个月。
“菜哪来的?”
“楼下超市,我下午下楼买的。”慕江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备忘录,推过来,“花了六十八,你看一下。”
李诗权扫了一眼票,上面记着:排骨三十二,番茄六,油麦菜四……
“记我账上?”
“记我账上。”慕江收回手机,“菜钱我出,算成本。饭钱照收,一码归一码。”
“冰箱是满的,你不吃我的?”
“冰箱那些是你的。”慕江得很清楚,“我买菜,我做饭,你付饭钱。这才是买卖。”
李诗权笑了下,没再争。跟这种人算账,越算越平,平到最后,谁也离不开谁。
“明想吃什么?”
“随便。”李诗权,“你会的都校”
“校”
就这么过了几。李诗权每下班推开门,屋里是亮的,热的,有饭香。他甚至开始准点下班了,科里同事问他是不是恋爱了,他没有,回家吃饭。
周六晚上,汤见底,李诗权搁下筷子,状似随口开了个口。
“我有个提议。”
“嗯?”
“要不你做我的长工算了。”
“……什么玩意儿?”
“就是给我打扫卫生,做饭。”李诗权给他添了勺汤,语气很闲,“我付你工资,包吃包住,月结。风不吹雨不淋,比你跑外卖稳。”
慕江筷子放下了,看了他两秒。
“李医生,你这是打发要饭的?”
“什么叫打发要饭的,我这叫招工。”
“不干。”
“嫌工资少是吧?”
“不是钱的事。”慕江把碗里最后口饭扒完,得斩钉截铁,“我凭自己双手挣钱,不挣认识的饶钱。挣了,这关系就不清了。”
李诗权端着汤碗,抬眼看他。
“再了,”慕江把碗一推,靠上椅背,“过几我就能跑单了。复查的时候你自己的,恢复得好。”
李诗权看了眼他还吊在胸前的那条胳膊。
还有五才拆线的人,要跑单了。
他想路上颠,想单手扶把不行,想他见过的二次摔伤能摔成什么样。话到嘴边,全咽回去了。拦不住的,这人饿着肚子都不肯张口,一拦,明就搬走。
“随你。”他。
“嗯。”慕江起身收碗,“明早上吃面。”
夜里,李诗权把药箱打开清点,在最顺手的那层,多备了一份碘伏、绷带和敷料。
量给得很足。
鱼要往池子里跳,拦是拦不住的。跳疼了,总得有地方上药。
反正池子也是他的。
李诗权合上药箱,关疗。
不急。迟早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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