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鸣声毫无预兆地断了。
车内时钟显示着十七点五十六分三十秒。
桥柱上的红色计时牌却还亮着。
十八分三十秒。
数字又跳了一下。
夜市里的人都停了半秒。卖肉饼的还举着锅铲,裙摊女人刚把面包车后门拉到一半,连堵在单行道里的几辆车也没立刻按喇叭。
东面的火光忽然抬高。
排水渠外那根电线杆上炸开一团蓝白色的火花。一截电线烧得通红,从半空甩下来,落进干草里。第二团火花贴着地面窜出去后,砂石场方向最后两盏白灯也灭了。
没有人再等蜂鸣自己响回来。
离出口最近的几个摊主几乎同时弯腰。折叠桌的腿被一脚踢回去,帆布卷住没卖完的货,连锅里的热油也被整口扣进铁桶。年轻些的人还在往东看,旁边已经有人推着装好的摊车从他身边挤了过去。
“车别停这里!”有人拍了一下越野车后窗,“要发愣往外面发愣!”
林知夏挂上挡。
陈默没有看那个人。他盯着桥下排水渠。
最前面那只感染者先慢了下来。
它朝已经安静的砂石场又跑了几步,歪着头停在渠边。六七秒后,第二只撞上它的后背。更远处的黑影还在往东涌,近处的几只却已经转向夜市这片混乱的灯光。
“它们开始往回转了。”陈默,“近的先转,后面那群还没动。”
林知夏把车往前送了半米。
主出口已经挤成一团。一辆面包车想抢在卖煤气罐的三轮车前面,车头顶住了摊车横梁;旁边的货车正在收尾板,尾板落到一半,又被后面的轿车堵住。原本能走两辆车的出口,只剩一条连电动车都不好穿的缝。
“前面至少三辆横着。”陈默,“我们进去会卡在中间。”
“养护坡。”林知夏已经在看右侧。
“右后方大概八米,蓝篷布边上有条空道。穿过去,坡口在左边。”
她打了一把方向。
空道口横着一辆蓝色摊车。一个男人正趴在地上掰卡死的脚轮,另一个人把钢管塞到轮子下面,两个人谁也没姑上给越野车让路。
“别顶我们的车!”趴在地上的男人抬头喊,“这轮子马上就出来!”
林知夏踩住刹车,没有按喇叭。
钢管往下一压,脚轮从砖缝里弹了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摊车拽开,刚空出一车宽,便推着自己的货朝另一条巷子跑,没等他们跟上。
计时牌还剩十七分二十一秒。
桥下第一只折返的感染者已经爬上了护坡。入口处有人放倒一排铁架,后面的人却没围过去守,推着各自的车继续散开。
“右边那根摊架离车门还有半米。”陈默看着后视镜,“镜子收起来能过,车尾还得往左带一点。”
林知夏按下折叠键,右侧后视镜刚收进来,越野车便钻进空道。
一根没来得及收走的钢管从帆布下探出来。镜壳先蹭过去,发出一声尖响,紧接着右后车门也被刮了一道。
林知夏没有停车,只朝右侧看了一眼。
“镜子还在吗?”
“还在,门上多了两道白印。”陈默,“别停,先出去再看。”
空道尽头就是那条黄色养护坡。收在一旁的铁链已经被人拖到霖上,坡口却被两辆折叠摊车堵住。卖香料的女人把布包往车上一扔,和同伴各抓住一端,硬把两辆车并成前后一粒
“你们先上坡!”她朝越野车挥手,“我们车窄,后面自己推!”
林知夏没有客气,车头直接对准坡口。
“坡口还有两米。左轮离黄线二十公分,右边是断砖。”陈默。
“我看得见黄线。”
“行,你看黄线,我看右边。前轮上去别往右压,那块缺口有半个轮子宽。”
坡比在下面看起来更陡。前轮爬上水泥沿时,车身猛地向后一沉。车顶的旧铝箱向后扯了一下,四只卡箍同时吃力,横杆发出短促的闷响,箱底却没有滑动,也没再敲车顶。
后方传来第一声撞击。
感染者扑上了入口铁架。有人把最后一辆推车从架边拖走,转身钻进另一台皮卡。没有人回头捡散在地上的两袋米。
“前面三米到坡顶,正中有条裂缝。”陈默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左边还能留十公分。”
林知夏让左轮贴着裂缝过去。底盘擦过坡顶,发出沉闷的一声。车顶箱又晃了一下,仍然只跟着车身动。
坡上的西辅路没有车道线,路边全是被火光照红的杂草。林知夏回正方向,右后轮却还压在坡沿上。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十七点五十九分四十四秒。
“后轮还有不到半米。慢一点,右边沿是空的。”
林知夏轻点油门。
十七点五十九分四十八秒,右后轮越过坡沿,落上辅路。
车身晃了两下,重新站稳。
远处那块红色计时牌仍在往下跳。
十五分十二秒。
蜂鸣声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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