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摊摊主已经拖着油管走到车边。
“后排蓝桶是没开封的吧?六升,我当面量,直接给你们加。”
林知夏看向陈默。
“六升能多留一段路。”
陈默看了一眼油表,又回头看那桶水。
“先赶到桥,现在的油够。旧桥真关了,六升也不够我们绕出县城。”他,“不换,水留着。”
林知夏把车往前开了半个车位。
“那就留水。”
摊主没再劝,立刻把油管转向后面的白色面包车。
面包车车顶绑着两只塑料箱。驾驶座下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手里拎着一根断掉的尼龙绳,正在问摊主哪里能换到绑带。
陈默看见她前挡风玻璃后面放着一张桥口临时查验单。
“大姐,您刚从旧桥回来?”
女人一边解车顶的断绳,一边回答。
“我五点半刚过到的桥口,人家没让过。上面这两箱晃得太厉害。”
“西南辅路能走吗?”林知夏问。
“能走。我掉头时,桥前边大概还有八九辆车。”
“牌子还写七点停?”陈默问。
“还写着。但查车的人让我别慢慢换绳,火那边风要是转了,七点以前也会收。”女人拽了拽断头,“能不能轮到你们,我可不敢保证。”
陈默把两个饶话在心里对了一遍。旧桥还没关,西南辅路也还能走。变的是,桥口已经有人开始催车不要等到七点。
陈默没再问第三个人。
林知夏在地图上把西南辅路画了一道圈,车继续顺着单行箭头往前。
远端砂石场的蜂鸣仍然在响。
声音越过桥墩和排水渠,在市场这边已经只剩一层持续的嗡声。车轮压过沿路铺设的排水检修沟盖板,其中一块轻轻翘了一下。
林知夏从后视镜里看见了。
“后面那块盖板在动。”
“刚才车轮压的吧?”陈默回头看。
盖板已经落回原位。
一个穿蓝色配送服的中年男人刚从面摊出来。他右手拿着车钥匙,左手还剩半个没吃完的馒头,身上什么货都没拿。
他从盖板旁经过时,里面忽然又顶了一下。
水泥盖板向上翻起,重重磕在男人腿上。
他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喊,便仰面摔在地上。半个馒头滚进路边的黑水。
一只糊满污泥的手从缝里伸出来,五指扣住他脚腕。
男人这才惨叫,两只手抠着地面往后爬。
盖板下的人穿着沾满污泥的反光背心。它上半身挤出缝隙,一口咬在男人露出的腿上。
“老魏!”面摊后的女人喊了一声。
她抓起一张折叠凳想要过去,旁边的人却已经拉住她。
“脖子后面还有一个!”
第二块盖板只推开了半尺。一张泡得发白的脸从缝里挤出来,牙齿咬住老魏后颈,猛地向后一扯。
老魏的叫声忽然断了。
他手里的车钥匙还在晃,身体却只抽了两下,便不再往后爬。
林知夏一脚踩住刹车,按下中控锁。
陈默的手也同时压到自己这边的门锁上。
“别下车。跟着前面的车走,离盖板远点。”
林知夏没有去看已经被拖到沟边的老魏,只盯着车头前那条还没堵死的缝。
“前面还能过。我慢点开。”
零件摊主把新换来的长行李带往箱子上又绕了一圈,拖着折叠车直奔桥梁养护坡。卖裙子的女人一把扯下还挂在架上的衣服,整捆塞进面包车,落下的衣架也没回头捡。
油摊摊主拧死桶口,和另一个人一前一后推起轮架,尽量贴着没有检修盖板的中线撤。
面摊女人还在喊老魏的名字,却被身后的人连凳子带人一起拖向车边。
远端蜂鸣始终没停。
水泥沟壁把远处的嗡声压得几乎听不见。沟下的感染者挤着盖板缝隙,只朝离自己最近的脚步声和叫声伸手。
林知夏跟着前车挪过第一块盖板。陈默一直缩在座位里,右脚仍垫在那条干毛巾上,没有落地。
十几米外,又一块检修盖板开始摇动。
五点五十六分三十秒。
远处持续了十六分半的蜂鸣,毫无征兆地断了。
整座桥下市场忽然少了一层声音。
红色计时牌还在亮。
十八分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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