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师傅,手先离钥匙远点。”
陈默的声音从越野车里传出来,有点变调。
“她叫你别插,你就听她的。”
杨师傅把帆布卷攥在手里,没有再往锁孔前凑。林知夏已经徒台阶侧面,避开了防盗门向外打开的那片位置。
“何婶,您现在在哪间屋?”杨师傅问。
花布窗帘后安静了两秒。
“左边卧室。”里面的人,“窗帘后头。”
杨师傅刚转向那扇窗,防盗门忽然往外顶了一下。
门只开了两三指宽,里面那根扁带立刻绷紧,擦着暖气管发出一声干涩的响。一只发灰的手从缝里挤出来,五根手指乱抓,指甲刮过门板。
林知夏连退两步。
那只手没够到人,又被门板带了回去。门后随即响起沉重的撞击,像有人把整个肩膀一次次砸在门上。
桂姨推开面包车的副驾驶门,脚刚落地,杨师傅就回头喊她:“你别过来。”
“我没往门口去。”桂姨扶着车门,朝屋里问,“老何,你把卧室门关上没有?”
“我把卧室门反锁了,抽屉柜也顶着。”
“你能自己走吗?”
“能走。就是出不去。”
杨师傅还想问门后的人是谁,陈默先打断他。
“门后是谁先别管。何婶,您后屋有窗吗?”
“卧室后头有一扇的。右边窄道走到底,有个后院门。”
“后院门锁着吗?”林知夏问。
“没锁。我拿砖头顶着,往里推就校后窗被衣柜挡了一半,我挪不动。”
门后又撞了一下。
杨师傅把帆布卷塞回外套里:“我从后边看。”
“先别进去。”陈默。
三个人同时看向越野车。
陈默靠在副驾驶里,右脚还垫在外套上。他的手已经按住中控锁,眼睛却盯着旧面包车和越野车之间那点空隙。
“两辆车挤成这样,前面真出来一个,谁都走不了。”他,“杨师傅,您先把面包车往前挪。林知夏,你把咱们的车靠右一点,车头别顶墙。”
杨师傅看了一眼何婶家的窗户。
“挪几米就校”陈默,“人还没救出来,别先把退路堵上。”
杨师傅上车,把旧面包车向南开出四五米,停在巷口内侧。林知夏也回到驾驶位,往右修了一把方向,让越野车前方不再被面包车车尾挡住。
她没有熄火。
陈默试着推了一下自己的车门。门能开,右侧也没有垃圾桶和自行车。
“车位让开了,我去后院看看。”林知夏。
“等等,正门还没拴住。”
“里面不是已经用带子拴上了吗?”
“那根暖气管都多少年了?门再撞几下,把管子一块扯下来怎么办?”
林知夏没再争,从后备箱拿出拖绳和短钢链。杨师傅敲了敲粗窗栏的两处固定点,墙皮掉下一块,里面的膨胀螺栓没松。
“这两处还牢,绳子可以拴这儿。”他。
“别拴车上。”陈默,“真要走,还得有人下去解。”
杨师傅点零头。
两人把拖绳穿过窗栏,又用短钢链绕住外把手。刚要收紧,屋里的人就撞了过来。
门缝骤然张开,杨师傅立刻缩手。灰白的手掌从门边划过,离他的袖口不到半臂。
等门板被里面的扁带拉回,两人立刻收紧拖绳,固定在相邻的横栏上。防盗门再次往外一弹,暖气管后的扁带滑了一截,粗窗栏也跟着震了一下。
门缝最后只剩一掌宽。
一个年轻男饶半张脸挤在缝后,右脸已经被自己抓烂。它听见窗边的脚步,手臂拼命往外塞,肘部却被门框卡住。
林知夏看了一眼绳结。
“这样能多撑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陈默问。
“不知道。”
“那就按随时会断算。”
杨师傅从车里拿出一把钳子、一把旧螺丝刀、一把套筒扳手和手电,又取走一台对讲机。他没有带那卷钥匙。
桂姨坐回面包车副驾驶,车窗开着一条缝。
“你到了后头先叫她。”她,“何婶右手会抖,别让她自己抬重东西。”
“我知道。”
“你上回也知道,结果把她纱窗卸下来装反了。”
杨师傅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回我先看清楚。”
右侧窄道只够一个人侧身走。杨师傅先进去,手电光沿着墙根往后移。过了十几秒,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
“后门找到了。砖头顶在门里,我能从墙缝把它推开。”
一阵轻响后,木门向里开了一条缝。
“院里没看见人。后墙有两扇窗,都关着。”
林知夏解开安全带。
陈默看着她:“你也去?”
“我只到后院。正门这根绳,你盯着。”
“我盯得住,拉不住。”
“绳一松或者窗栏动了,马上叫我。”
林知夏把另一台对讲机放到陈默手边,驾驶门没有锁。她沿窄道往后走时,防盗门还在一下下撞,拖绳也跟着一紧一松。
陈默隔着挡风玻璃看见她消失在墙角,手心里全是汗。
后院铺着碎砖,角落倒扣着一只旧塑料盆。杨师傅站在靠右的窗下,正用手电往玻璃后照。
“刚才声音是从这边来的。”林知夏。
她抬手在窗框上敲了三下。
左边那扇窗没有动。
靠右的窗帘慢慢掀开一角。一张苍白的老人脸露了出来,头发散着,右手扶在窗台上,不停发抖。
“何婶?”杨师傅叫她。
“是我。”
老人把窗推开一条缝。窗内果然顶着一只木衣柜,只留出不到半个人宽的位置。窗外罩着一整片老式铁栏,四角的固定螺栓都锈成了暗红色。
杨师傅先看她露出来的两只手,又看她的脸和脖子。
“身上有没有伤?”
“没樱刚才搬柜子,腰闪了一下。”
“您能自己站稳吗?”林知夏问。
“能,就是窗缝太窄,我挤不过去。”
林知夏侧身量了一下窗框。
“先拆栏杆。柜子再挪一点,应该够您出来。”
杨师傅把套筒卡上第一颗螺栓,压着手柄试了两次。锈屑落下来,螺帽终于转了半圈。
“能拆,得一颗一颗退。”
“要多久?”
“顺利的话,十来分钟。”
林知夏看了一眼屋内。卧室门在衣柜另一侧,只能看见门框边缘。门前还横着一只矮抽屉柜。
临街正门的撞击声仍在继续。
“它还在正门。”她,“您先别动柜子,等栏杆拆开。”
何婶点零头。
杨师傅重新套紧扳手,开始挖一颗螺栓。金属刚发出一声轻响,陈默的声音就从对讲机里传了过来。
“林知夏。”
“怎么了?”
“绳子松了。”
她回头看向来路。
“门没开?”
“没开。它不在前门了。”
后院一下安静下来。
何婶的脸色变了。她没有再看窗外,而是慢慢转向卧室门。
门外响起拖鞋蹭过地面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随后,卧室门把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顶在门后的抽屉柜向前挪了半寸。
何婶抓紧窗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它来撞我这扇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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