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都没有熄火。
杨师傅坐在旧面包车里,手已经摸到腰间的钥匙卷,却没有把它解下来。
林知夏先看门,再看两侧窗户。
一百零六号是一间带院的老平房。临街只有一扇灰绿色防盗门,左边窗户装着粗护栏,玻璃后拉着花布窗帘。窗帘底下露出很窄的一条黑,没有人影。
屋檐下挂着半截断风铃。
风吹过时,它只晃,不响。
“门口有两串湿鞋印,一串走到水碗边,一串又回了门槛。门扫过的那道弧线里,灰也薄一些。”林知夏。
陈默问:“能看出是多久以前吗?”
“只能确定在这场灰落下来以后。什么时候、谁开的,我看不出来。”
陈默顺着她的位置找过去。
台阶角落放着一只不锈钢碗。碗里的水只剩浅浅一层,表面却没有浮灰。旁边那只盛食物的塑料碗已经空了,碗沿留着一道新舔过的湿光。
院里没有狗剑
杨师傅降下车窗。
“何婶养过一条黄狗。”
桂姨看着那只水碗。
“前年就老死了。她舍不得扔碗,后来总给巷里的猫留水。”
杨师傅这才从腰间解开帆布卷。
他没有下车,只隔着布摸到第三排。
“一百零六,何婶家。”
桂姨核对号码牌,又看了一遍夹板。
“门牌没错。先叫人,别碰钥匙。”
杨师傅朝门内喊:
“何婶,我是修锁的老杨。听见了就在屋里答一声,我们不进门。”
巷子里只有两辆车的发动机声。
门后没有回应。
杨师傅又喊了一遍。
窗帘仍旧没有动。
陈默把副驾驶靠背稍微立直。他的右脚还垫在折好的外套上,身体只能向左侧过去一点。
他把副驾驶车窗降下一条缝。
“没人答应也别急着开门。”
杨师傅看向后视镜。
“何婶耳朵不背。”
“徐老师刚才也没答应,咱们不还是差点开了门?”陈默,“别再赌一次。”
杨师傅的手离开车门拉手。
林知夏闪了两下大灯,让屋里的人看见街上有车,随后才打开驾驶门。
“我只看台阶和锁。你们留在车里。”
“站到门侧边。”陈默,“别正对窗户,也别敲玻璃。”
“我知道。”
她把口罩压紧,从驾驶门储物格拿出一支手电,下了车。
林知夏没有踩进那道半圆弧线。她从越野车一侧绕到门框左边,先用手电照门把和锁孔,再照台阶下的湿印。
锁孔周围有许多旧划痕,最深的一道在锁孔下方,弯成一个向上的月牙。那些痕迹都积着灰。
锁孔外沿的灰却缺了一块,缺口边粘着一道还没有落灰的油痕。
“锁孔外面的灰被蹭掉了,像是刚插过钥匙。”她,“我没看见新撬痕。”
林知夏退开半步。
“杨师傅,您从另一侧看看门框,别碰门把。”
杨师傅终于下车。
他戴着口罩,站到门框另一侧,始终没有碰门把。
“门框这边没有新撬过的印子。”杨师傅,“看着像是用钥匙正常开的。”
“何婶自己手里也有一把?”陈默问。
“樱她留在铺里的这把是备用的。”
桂姨隔着面包车车窗:“她右手会抖,开门经常得试两遍。”
杨师傅又看了一眼锁孔。
“下面那道月牙,是钥匙托偏时磨出来的,都是旧痕。”
“可锁孔外面的灰刚被碰过。”林知夏,“今开门的是不是她,还不准。”
杨师傅捏着帆布卷,点零头。
门内仍没有声音。
一阵风从北面吹进短巷,灰沿地面滚过来。门前那两串湿鞋印没有消失,反而显得更深。
其中一串从水碗边回到台阶,鞋跟朝着屋内。
没有第二道离开的印子。
“脚印进了门,没从这儿出来。”陈默。
“也可能从后院走了。”林知夏。
“那也不能拿钥匙试。再叫她一遍。”
杨师傅抬高声音:
“何婶,我们要往南环走了。您不方便开门,隔着门应一声就校缺水,或者有话要带,您告诉我。”
屋里还是安静。
杨师傅看向手里的钥匙卷。
“我把备用钥匙轻轻插进去,不拧。”杨师傅,“她要是在里面,能听见锁孔的动静。”
“屋里要真是活人,听见外头有人往锁眼里插钥匙,没准先抄东西砸门。”陈默,“我就会。”
“你连车都没下,倒把害怕的人想得很细。”
“我不下车,不就是因为我也怕吗?”
林知夏把手电压低,照向门底。
门缝大部分还能透光,靠门轴的一段却斜着掠过一道窄黑影。风推得门板轻响时,那道黑影绷紧了一瞬,又恢复原来的角度。
她换了一个位置,黑影仍旧连着门内。
“里面像是拴了东西。”
杨师傅蹲到另一侧看了一眼。
“看着像捆货用的扁带。何婶家门边有根暖气管。”杨师傅,“八成是把里面的门把手拴在管子上了。锁就算开了,门也拉不远。”
陈默望着那道斜过门缝的黑影,后背一点点离开座椅。
“那带子只能从里面拴。”陈默,“有人不想让外头的人进去。”
杨师傅回头看了一眼巷口。
“拴带子的人在防谁?”
“不知道。先离门远点。”
话音落下,花布窗帘后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碰撞。
像杯底碰到了桌面。
杨师傅立刻转向窗户。
“何婶?”
屋里的人沉默了很久。
终于,一道苍老而嘶哑的女声从花布窗帘后传出来。
“老杨,我知道是你。”
杨师傅攥紧了那卷钥匙。
里面的女人又:
“别把钥匙插进来。”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
“门后那个,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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