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停下后的第一分钟，没有一辆车动。
停车场里还剩两只站着的感染者。
一只撞在旧大巴敞开的车门上，退开几步，又撞了一次。另一只沿着废车间的缝隙慢慢往前走，经过灰色越野时，鼻子离林知夏那扇车窗不到半米。
林知夏仍伏在方向盘后面。
陈默缩在副驾驶座前的脚坑里，只敢抬起一只眼睛。
“走了吗？”
“没樱”
他马上又把头缩了回去。
最末尾的蓝色货车里，司机看见右侧篷布有一根绳子松了。绳头被风吹得一下下敲在车厢上，在死寂的停车场里格外响。
他把手放到门把手上。
副驾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两个人都想起了收费站反复过的那句话。
车辆有问题，原地报告。
谁也不许下车。
司机把手收了回来。
不到十秒，一只断在腰下的感染者从旁边废车底下爬出，腰腹拖地，发黑的手指抓过货车驾驶门下方。
司机靠进椅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那只感染者贴着货车底盘爬了一阵，最终被坡下残留的动静引开。
松开的篷布绳还在轻轻敲车厢。
司机没再碰门。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撞旧大巴的感染者转向坡下，另一只也消失在废车间。旧大巴的车门被风吹回去，发出一声闷响。
车里的人全都没动。
林知夏这才慢慢坐直。她没有开灯，也没有发动车，只拿起养护对讲机。
“谢站长，先报人。”
很快，银灰色面包车里传来谢春生的声音。
“五个，都在。没有人下车。”
陈默也从脚坑里撑了起来。
他的右脚刚碰到地板，脚踝就疼得缩了一下。
“灰色越野两个。”他，“我刚才不算下车，只算下座。”
“没人问这个。”
“提前明，免得记考勤的时候算我脱岗。”
林知夏从车门储物格里拿出旧望远镜，隔着车窗逐辆核对，再把数字报进养护对讲机。
黑色越野四人，白色中客四人。中客最后一排的短发女人抬起包着纱布的右手：纱布没有明显渗血，人也清醒；伤口没拆，仍不能记作安全。
蓝色货车三人。司机隔着玻璃举起三根手指，又指了指那根还在敲车厢的篷布绳，摆了摆手。
对讲机那头，少年将数字一项项写进记录本。
【灰色越野二人。】
【银灰色面包车五人。】
【外来三车十一人。】
十八。
谢楠凑到记录本旁边，先数父亲，又数母亲、姐姐、哥哥，最后指了指自己。
“五个人都到了。”
少年在最后补上一行：
【离站至高位停车场，全程无人下车，无人接触。】
铅笔停在纸面上。
下午那张被戳破的记录纸还夹在前面。
十四点零二分，自报无伤。
十四点三十八分，被咬。
少年看了那两行一会儿，合上记录本，没有再写评价。
九点半，停车场已经黑得看不见坡下的水。
服务楼的玻璃门破着，里面偶尔传出桌椅被碰动的声音。五辆车仍然熄着火，谁也没有过去确认。
陈默从中控台拿起另一部对讲机，把音量拧到最低，切到老周留下的固定频道。
“第三，晚上九点半。”
他得很轻。
“陈默、林知夏，都活着。车还在，脚也还在。今晚不回。”
频道里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他等了半分钟，没有等到回答。
“算报过了。”
林知夏：“嗯。”
他们没有掉头。
风把那根篷布绳吹得时响时停。每响一次，蓝色货车里的司机就看一次门锁。
没有门再开。
快亮时，林知夏隔窗观察了二十分钟：停车场没出现新的感染者，服务楼深处仍看不清，北出口仍被侧翻客车堵死。
陈默靠在副驾驶，盯着旧大巴后面一排歪倒的垃圾桶。
垃圾桶后方露出半块褪色的白牌。
【垃圾清运车辆右校】
箭头指向废车阵更后面。
“垃圾车不可能从客车底下钻出去。”他。
林知夏顺着箭头看过去。
两排废车之间，有一道被旧大巴挡住大半的窄口。更远处的杂草间，还能看见两道长期被车轮压出的浅沟。
“这条能走？”她问。
“得先看到它接去哪儿。”
林知夏发动越野车。
她不下车探路，只把车缓缓倒出空位。陈默让谢家原地等；谢苗没发跟车信号，后三辆也没动。
越野车停到窄口前。
那不是出口标线，只是一条绕过服务楼后墙的垃圾清岳。铁丝网门早已向外歪倒，门上缠着枯藤，路面很窄，却没有积水。
清岳绕过一段长满竹子的矮坡。林知夏把车速压得很低，始终留着原路倒回的余地。
三百多米后，道路接上一处视野开阔的丁字路口。
左边的旧路牌还剩一个“北”字。
右边只剩一根歪杆，路面沿着稻田伸向更安静的山脚。
林知夏在路口掉头，隔窗确认路面没塌，左右暂时也没有感染者。
陈默按下对讲机。
“路接出去了。谢苗，你在前面打三次双闪，带后三辆车过来。不要下车。”
“收到。”
几分钟后，银灰色面包车带着三辆外车依次跟出。五辆车全程没靠近服务楼，也没人去清北出口。
它们在开阔处错开停下，车头都朝着可以直接离开的方向。
黑色越野挪到面包车旁。两边各降一条窗缝，司机问清谢家的存水和去向，三辆外车原本要沿北线去一处粮油仓库。
仓库还有没有人，没人保证。
韩芸听完，看向车里的另外四个人。
“我跟他们走。”
她停了一下。
“五个人一起。”
谢苗仍坐在驾驶位。
车钥匙还在她手里。
谢春生只看了一眼前面的丁字路口，没有让她把钥匙交回来。
黑色越野司机随后把车挪到灰色越野旁边。
“刚才要是硬冲北口，我们三辆全得堵那儿。”他，“你那招，救了我们十一个。”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肿着的脚。
“我没想救你们。我是怕你们冲完以后，还得有人下车救我。”
“我知道。”
“知道就别得这么明白。”
司机笑了一下。
“你们还走前面吗？”
陈默摇头。
“不了。这种办法成功一次，已经严重超出岗位要求。”
林知夏看向右边那条连路牌都没有的旧路。
“我想走右边。”
陈默也看过去。
“那条路连名字都没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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