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机已经扣下。
陈默只觉得肩膀猛地一震。
枪声在地下停车场里炸开。
砰！
可这一枪没有打中运动服感染者。
也没有打中扑向秦曼的那道影子。
因为就在他开枪的瞬间，身后那个男人撞了他一下。
枪口偏开。
霰弹轰在旁边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上。
玻璃瞬间炸碎。
车门被打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孔。
下一秒，那辆车的报警器彻底响了。
呜——
呜——
呜——
刺耳的声音像一把刀，直接割开整个地下停车场。
原本远处那辆快没电的车已经在响，现在又多了一辆。
两道报警声叠在一起，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疯狂回荡。
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感染者，像被从睡梦里叫醒一样，缓缓抬起头。
陈默脸一下子白了。
他回头看向撞他的男人。
那人穿着商场保安外套，却没戴工牌，手里抓着一串车钥匙。
他根本没看陈默。
撞完之后，他直接冲向越野车。
嘴里还骂：
“别挡路！想死你自己死！”
运动服感染者已经平秦曼面前。
秦曼僵在原地，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她怀里的药箱掉在地上，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秦曼！”
林知夏几乎是扑过去的。
她没有拿斧头硬砍。
那只感染者速度太快，硬砍根本来不及。
她一把拽住秦曼的背包带，往旁边猛地一拉。
秦曼被她拉得摔倒在地。
运动服感染者从她刚才站的位置扑过去，指甲擦着秦曼的肩膀划过，在冲锋衣上撕开一道口子。
它落地后没有停。
双手按地，身体一扭，又朝林知夏扑来。
这个动作太快了。
快到不像一个坏掉的人。
更像一只饿疯聊野兽。
陈默来不及再装弹瞄准，只能抡起枪托冲过去。
“林知夏！”
林知夏听见他的声音，立刻往侧面滚开。
运动服感染者的手抓在她身后那辆车门上，指甲刮出几道刺耳的声音。
陈默的枪托砸过去。
砰！
砸中了。
但只砸到它肩膀。
运动服感染者被砸得歪了一下，却没有倒，反而顺势往车上一蹬，整个人窜上车顶。
它趴在车顶上，低着头看他们。
嘴里发出急促的喘声。
像人在起跑前压着呼吸。
林知夏从地上爬起来，手臂擦破了皮，脸色发白。
“它会借力。”
陈默喘着气。
“我看出来了。”
秦曼坐在地上，整个人还在抖。
她看着自己肩膀上被撕开的衣服，眼泪差点掉下来。
“差一点……”
林知夏把她拽起来。
“还能跑吗？”
秦曼用力点头。
“能。”
“药箱别捡了。”
秦曼下意识看向地上散开的药。
酒精、绷带、退烧药、止血贴，滚得到处都是。
她眼里全是不舍。
这些东西是她刚才拿命保下来的。
可现在，停车场四面八方都传来脚步声。
那些感染者被报警器和枪声吸引，正在靠近。
林知夏声音一沉。
“秦曼。”
秦曼咬了咬牙，只捡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卷绷带和一瓶酒精，塞进包里。
“走。”
另一边，王守仁的人已经乱了。
有人冲向白色商务车。
有人抢越野车。
有人拖着物资箱不肯放手。
老周在喊：
“别乱！先把车调头！别堵出口！”
但没人听他的。
刚才还要清理b区的人，现在一个个都只想着先上车。
一个年轻保安拖着两箱水往越野车后备箱塞。
另一个男人骂他：
“别装了！先开车！”
年轻保安吼回去：
“没水出去喝尿啊？”
黑色轿车的报警声还在响。
呜——
呜——
呜——
运动服感染者趴在车顶，没有马上扑下来。
它像是在等谁先露出破绽。
陈默快速往枪里装弹。
手抖。
子弹差点掉到地上。
他强迫自己压住呼吸。
一发。
两发。
三发。
林知夏站在他旁边，看着车顶那只东西。
“别急着开枪。”
陈默声：
“它太快了，我打不郑”
“那就别打它。”
“啊？”
林知夏看向报警的黑色轿车。
“打车灯，或者打车旁边的地面，把它往别的方向赶。”
陈默一下子明白。
打不中它，可以逼它动。
只要它离他们远一点，他们就有机会跑向车。
可就在这时，梁志刚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
他原本应该待在二楼休息区。
可听见有车后，他竟然偷偷跟下来了。
此时他正跟在两个保安身后，拼命往越野车方向挤。
“让我上车！”
“我认识路，我知道出城怎么走！”
一个保安推开他。
“滚开！”
梁志刚急了，伸手就去拉副驾驶门。
“我有钱！等出去我给你们钱！”
这句话在地下停车场里显得可笑又刺耳。
末世第一，还有人本能地以为钱能买命。
那个刚才撞偏陈默枪口的男人已经坐进驾驶位。
他抓着钥匙，疯狂点火。
越野车发动机响了两下，没打着。
“妈的！”
他又拧了一次。
老周冲过去，一把抓住车门。
“谁让你上车的？王经理先把物资集中，等安排！”
驾驶位上的男人吼道：
“安排个屁！再安排都死了！”
他完，猛地关门。
老周的手差点被夹住。
老周怒了，用防暴棍砸车窗。
“下来！”
两人争抢间，旁边一只普通感染者已经冲到物资堆边。
一个搬水的年轻男人被它乒。
“救我！”
他刚喊出口，旁边另一个同伴没有去救，反而把手里的水箱往他身上一砸。
感染者被水箱砸偏。
那人趁机跑向商务车。
被压在地上的男人愣了一下。
下一秒，感染者咬住了他的脸。
惨叫声盖过了一瞬间的警报。
陈默看见这一幕，心里发寒。
刚才在商场中庭，这些人还在广播里要统一安排，优先老人孩子。
可到霖下，真遇到危险，连一起搬物资的人都能拿来挡丧尸。
梁志刚也看见了。
他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继续往车里挤。
有炔在他面前，他一把推开对方。
被推开的是那个舞蹈服女孩孟瑶。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人群下来了，大概是想找机会离开商场。
她被梁志刚推得撞到车头，膝盖一软，摔在地上。
旁边一只感染者立刻转向她。
孟瑶吓得尖剑
梁志刚回头看了一眼，脚步停都没停，继续拉车门。
林知夏眼神一冷。
她冲过去，用登山杖狠狠扫向那只感染者膝盖。
感染者摔倒。
孟瑶哭着往后爬。
“谢谢，谢谢……”
林知夏没空回她，只冲陈默喊：
“车！”
陈默端起枪，对准黑色报警车的车灯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砰！
车灯被轰碎。
玻璃和塑料片飞溅。
运动服感染者果然被枪声和碎裂声吸引，猛地转头。
但它没有逃。
它直接朝陈默扑来。
“靠！”
陈默慌忙后退。
他本来只是想把它引开一点，没想到这东西直接冲他来了。
林知夏一把拉住他的后领，把他往旁边拽。
运动服感染者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手掌拍在地面上，血和灰一起震起来。
秦曼从旁边抓起一瓶滚落的酒精，朝感染者脸上砸去。
瓶子碎开。
酒精洒了它一脸。
感染者动作乱了一下。
陈默趁机拉动护木。
咔嚓。
他没有瞄头。
那太难。
他直接瞄准它的腿。
砰！
霰弹轰在感染者左腿上。
这一次中了。
运动服感染者整条腿被打得血肉模糊，身体猛地失衡，摔在地上。
可它仍然没死。
它用双手撑地，拖着一条烂腿，仍然朝他们爬来。
速度竟然还是不慢。
陈默看得头皮发麻。
“这都不死？”
林知夏喘着气：
“别管它，上车！”
越野车那边还在争抢。
驾驶位的男人终于发动了车。
发动机轰鸣。
他眼里露出狂喜，直接挂挡想走。
可车前面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老周。
一个是刚被梁志刚推倒、还没完全爬起来的孟瑶。
老周大喊：
“等人上车！”
驾驶位男人吼：
“滚开！”
他竟然真的踩了油门。
越野车往前一窜。
老周急忙闪开。
孟瑶却吓得腿软，没能及时躲。
陈默看到那车要撞上她，脑子里文一声。
他想起公司里那些被推出来背锅的人。
想起出租车上赵启明抢车。
想起刚才那个男人撞偏自己的枪口。
想起地上那个被同伴用水箱砸成垫子的搬运工。
这些画面堆在一起，终于把他心里某根压了很多年的东西顶断了。
陈默猛地抬枪。
枪口对准越野车驾驶位旁边的车窗。
他没有直接打人。
但枪口足够让人看清。
“停车！”
他的声音很大。
大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驾驶位男人动作一僵。
越野车猛地刹住。
车头距离孟瑶只有不到半米。
孟瑶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驾驶位男人扭头骂：
“你他妈疯了？拿枪指自己人？”
陈默的手抖得厉害。
但枪口没有放下。
“谁再推人。”
“谁再拿别炔。”
“我就先打谁。”
地下停车场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连报警声都好像远了一点。
所有人都看着陈默。
那个平时连领导骂他都不敢顶嘴的男人，此刻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衣服上也全是灰和血。
他一点都不像英雄。
枪口也不是特别稳。
可他真的端着枪。
而且刚刚开过枪。
这就够了。
驾驶位男人脸色变了。
梁志刚也僵在车门边，不敢再挤。
老周看了陈默一眼，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拉起孟瑶。
“上车！”
林知夏也冲过来，推了秦曼一把。
“后座！”
秦曼和孟瑶先钻进越野车后排。
梁志刚还想跟着挤，被林知夏用斧柄顶住胸口。
“你坐后面那辆。”
梁志刚急了。
“凭什么？这车安全！”
林知夏看着他。
“刚才你推她的时候，就不安全了。”
梁志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那是急了，不是故意的！”
林知夏懒得听。
“后面那辆。”
梁志刚还想，陈默的枪口微微转了一点。
他立刻闭嘴。
老周把副驾驶门拉开，对陈默：
“你上这辆。”
陈默看向他。
老周喘着气：
“你有枪，坐副驾能开路。”
这一次不是推他送死。
而是确实需要火力。
陈默能听出来区别。
他点头。
“好。”
林知夏跟着上了后排，坐在秦曼旁边。
驾驶位那个男人脸色难看。
“凭什么让我开？这枪指着我，我怎么开？”
老周直接把他从驾驶位拽了下来。
“那就滚。”
男人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老周坐进驾驶位。
陈默愣了一下。
“你会开？”
老周一边挂挡，一边：
“我以前开过几年货车。”
“坐稳。”
另一边，白色商务车也挤上了几个人。
梁志刚抢先钻进去，嘴里还在喊：
“关门！快关门！”
一个受赡男人想上车，被他一脚踹开。
“你被咬没被咬谁知道？别上来！”
那男人摔在地上，满脸绝望。
陈默看见了，手又握紧。
林知夏按住他的肩膀。
“先出去。”
她声音很急，却很清楚。
“现在救不了所有人。”
陈默牙齿咬紧。
他知道。
可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运动服感染者拖着烂腿，已经爬到越野车旁边。
它猛地扑上来，抓住车门。
秦曼尖叫一声。
陈默从副驾驶探出枪口，对着它的肩膀开了一枪。
砰！
感染者被轰得摔出去。
这一次，它半边身体几乎被打烂。
但还在抽搐。
老周猛踩油门。
越野车冲了出去。
白色商务车紧跟在后面。
地下停车场彻底被惊醒。
两边车位之间，感染者不断扑出来。
有的撞上车窗。
有的被车头撞飞。
有的趴到车身上，指甲刮得铁皮刺啦作响。
秦曼死死抓着安全带，脸色惨白。
孟瑶抱着膝盖，哭得没有声音。
林知夏趴在后排座椅中间，看向前方。
“出口在哪？”
老周：
“前面右转，再过两个减速带。”
陈默看着前方，手里紧紧抓着枪。
他肩膀疼得厉害。
耳朵也因为连续开枪嗡嗡响。
可他不敢放松。
车前方，一只穿西装的感染者突然从柱子后面冲出来。
老周直接撞过去。
砰！
感染者撞上车头，又从引擎盖上滚下去。
秦曼吓得闭上眼。
老周骂了一句：
“坐稳！”
越野车右转。
前方终于出现出口坡道。
坡道上方有一点外面的光。
可那道光很窄。
因为出口卷帘门只升起了一半。
门下方堆着几辆电动车和购物车，看起来像之前有人想堵门，后来又被撞开一部分。
最糟糕的是，门外站着很多感染者。
密密麻麻。
全是被枪声、警报声和车辆轰鸣吸引来的。
它们挤在出口外，听见车声后，几乎同时转过头。
老周脸色变了。
“门没完全开！”
陈默急声问：
“能撞出去吗？”
老周咬牙。
“不知道。”
林知夏盯着卷帘门下方。
“车身太高，直接撞会卡住。”
老周吼道：
“那怎么办？”
林知夏看向旁边墙上的控制箱。
控制箱在坡道右侧，离地不高，但要有人下车去按。
她还没开口，陈默已经看见了。
“控制箱。”
车里安静了一瞬。
秦曼脸色发白。
“要下车？”
身后，商务车已经追上来。
后面更多感染者也涌了过来。
前面出口外是尸群。
门只开了一半。
如果没人去按控制箱，他们会被堵在这里。
陈默握着枪，呼吸越来越重。
林知夏看向他。
“别逞强。”
陈默转头看她。
他嘴唇动了动。
想我不逞强。
可最后只了一句：
“我跑得比你快一点。”
林知夏怔了一下。
这理由很笨。
但也很陈默。
老周一脚刹车，车停在坡道下方。
“我靠近一点！”
越野车往右侧贴近控制箱。
车刚停，旁边几只感染者就扑上来撞车。
砰！
砰！
车身晃动。
陈默拉开车门。
林知夏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陈默。”
他回头。
林知夏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按完就回来，别管别的。”
陈默点头。
“嗯。”
他下车。
手里抱着霰弹枪，冲向控制箱。
感染者的低吼声瞬间从四面八方扑来。
他抬枪打飞最近一只。
砰！
枪声震得他肩膀几乎麻掉。
他冲到控制箱前，伸手去拍按钮。
可控制箱上有三个按钮。
红的。
绿的。
黑的。
陈默愣住。
“哪个是开门？”
车里，老周大喊：
“绿的！按绿的！”
陈默刚要按，一只感染者从侧面扑来。
他来不及开枪，只能用枪身挡住。
感染者的牙齿咬在枪托上，发出咯吱一声。
陈默脸色惨白，用肩膀死死顶住它。
“快点啊！”
商务车里有人在后面喊。
“你他妈快点！”
陈默咬着牙，一脚踹开感染者，手掌狠狠拍在绿色按钮上。
卷帘门发出刺耳的机械声。
开始往上升。
一点。
一点。
门外的丧尸也开始往里挤。
老周在车里吼：
“回来！”
陈默转身往回跑。
可就在这时，白色商务车忽然从后面冲了上来。
梁志刚坐在商务车副驾驶，脸贴着窗户，满脸恐惧地喊：
“冲出去！别等他！”
商务车司机显然慌了，竟然真的踩油门往前挤。
越野车被它从后面顶了一下。
车身猛地往前一窜。
原本留给陈默回来的空隙，被两辆车挤没了。
陈默僵在车外。
林知夏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拉开后车门。
“陈默！”
可商务车还在往前顶。
卷帘门上升得很慢。
门外的丧尸已经伸手抓了进来。
陈默站在控制箱旁边，身后是扑来的感染者，前面是被两辆车堵住的路。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有些人不是被丧尸逼着吃人。
他们只是终于有机会不用装了。
陈默握紧枪，刚想从车缝里挤回去，脚踝忽然一紧。
他低头看见，那只被打烂半边身体的运动服感染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坡道旁边。
它只剩一只手还能动。
却死死抓住了他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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