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
“王经理让你过去一趟。”
“地下停车场，需要你帮个忙。”
拿防暴叉的保安站在餐饮区门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附近的人都听见。
餐饮区里原本低声话的幸存者，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陈默坐在一家烤肉店门口的椅子上，手里还抱着那把霰弹枪。
他抬头看着保安。
如果是在昨，类似的话对他来几乎不用思考。
领导叫他。
主管找他。
客户需要他。
同事让他帮个忙。
他第一反应一定是站起来，“好，我马上过去”。
可现在，他没有立刻动。
他先看了一眼林知夏。
林知夏坐在他旁边，正在把登山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分类。
食物放一边。
水放一边。
药品和工具放一边。
斧头就放在她手边，伸手就能拿到。
她听见保安的话后，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向保安。
“只叫他一个？”
保安皱眉。
“王经理叫的是他。”
林知夏问：
“为什么？”
保安有点不耐烦。
“地下停车场情况复杂，他有枪，当然叫他。”
这话听上去很合理。
有枪的人去危险地方。
没枪的人留在安全区。
可林知夏刚听完第六章那个电玩城男孩的话，不可能把这当成普通安排。
她没有继续追问保安，而是看向陈默。
“你想去吗？”
这个问题让陈默愣了一下。
因为以前没人这么问过他。
别人都是，你去一下。
你帮个忙。
你处理一下。
你辛苦一下。
很少有人问他，你想不想去。
陈默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枪，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角落。
那个电玩城男孩刚才已经缩回去了，正低着头假装啃面包。
但陈默能感觉到，男孩在偷偷看这边。
地下停车场有车。
也有物资。
王守仁的人在偷偷搬东西。
还想弄到他的枪。
这些信息合在一起，怎么想都不单纯。
可他们也不能完全不管地下停车场。
如果真有车，他们需要知道。
如果真有物资，他们也需要知道。
他们不能一直留在这个商场里，等别人分配水和面包。
陈默沉默了几秒，：
“我去看看。”
保安像是早就料到他会答应，立刻转身。
“那走吧。”
“等一下。”
陈默站起来，枪口朝下。
“我不是一个人去。”
保安停住。
“什么意思？”
陈默看向林知夏。
“她跟我一起。”
保安立刻皱眉。
“王经理没让她去。”
林知夏把登山包拉链拉上，拿起斧头和登山杖，站了起来。
“那你现在可以去问。”
保安脸色更难看。
“地下停车场不是逛街，很危险。”
林知夏：
“所以才要一起去。”
旁边的梁志刚听见他们要去地下停车场，眼睛动了动。
他脸上的抓痕已经被简单擦过，贴着一块纱布，看起来有点滑稽。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下面真有车？”
保安瞥了他一眼。
“王经理了，等确认路线安全，会统一安排撤离。”
梁志刚立刻点头。
“对对，统一安排好。现在这种时候，就是要有个主心骨。”
他完，又看向陈默。
“陈啊，你有枪，去帮帮忙也是应该的。大家都靠你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
这句“陈”让他有点不舒服。
梁志刚四十多岁，比他大一点，叫他陈也不是不校
但那语气太熟。
像公司里一些老油条，明明没什么交情，却能很自然地把责任往你身上推。
陈默没有接话。
秦曼站在旁边，抱着半空的药箱，声：
“我也去吧。”
陈默和林知夏都看向她。
秦曼有些紧张，但还是下去：
“我知道商场后面那片停车区，以前我们店进货也从地下走过几次。”
“如果下面真有物资，或者有别的通道，我可能认得路。”
保安立刻：
“不行，人太多不好管。”
林知夏淡淡道：
“那就我们三个。”
保安盯着她。
“你是不是听不懂？王经理只叫他。”
林知夏往前走了一步。
“那他也可以不去。”
保安脸色一下沉了。
周围幸存者又看了过来。
陈默感觉气氛不对，赶紧开口：
“我可以去。”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
“但我们三个一起。”
保安看着他。
陈默这次没有移开视线。
他的手心全是汗。
但还是握着枪，站在原地。
过了几秒，保安冷哼了一声。
“行，你们自己跟王经理。”
?
王守仁在一楼中庭。
他正站在临时物资桌旁边，和两个保安话。
桌上摆着几箱水、一些面包饼干，还有刚从秦曼药箱里分出来的酒精、绷带和药片。
有个老人想多要一瓶水，被登记的年轻女人劝回去。
老人嘴唇干裂，声音很低：
“我孙子发烧了，再给一瓶吧。”
年轻女人为难地：
“阿姨，水现在要按人头分。等下一轮发放，我给您先记上。”
老人不肯走。
旁边一个保安皱着眉：
“都寥下一轮，你一直站这里也没用。”
老人被吓得缩了一下，只能拿着半瓶水回去。
陈默看见这一幕，心里又堵了一下。
王守仁也看见了。
他走过去，从桌上拿起一瓶水，递给老人。
“拿去吧，给孩子喝。”
老人愣了一下，连连道谢。
“谢谢，谢谢王经理。”
周围几个人看见这一幕，眼神明显柔和了些。
王守仁回到桌边，看向陈默他们。
“来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
像刚才保安和他们之间的冲突根本不存在。
陈默点点头。
“你找我？”
王守仁笑了一下。
“不是我找你，是大家需要你。”
这句话一出来，陈默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大家需要你。
这句话听起来比“我需要你”更难拒绝。
王守仁指了指地下停车场方向。
“情况是这样。我们的人在地下停车场发现了几辆还能发动的车，还有一批商场后库转移下来的物资。”
“本来这是好事。”
“但下面还有感染者。”
“普通保安手里只有防暴叉和警棍，处理起来风险太大。”
“你手里有枪，刚才又从外面一路过来，明你有实战经验。”
实战经验。
陈默差点笑出来。
他哪有什么实战经验？
他只是一路被追，一路逃，偶尔运气好没死。
可王守仁这话得很漂亮。
像是夸他。
又像是把责任顺手放到他肩膀上。
林知夏站在旁边，忽然问：
“下面有几辆车？”
王守仁看向她。
“目前确认两辆能开。”
林知夏：
“广播里一辆。”
王守仁脸上的笑没有变。
“广播里没必要得太细，免得大家都往地下停车场挤。”
这解释也合理。
至少表面合理。
林知夏继续问：
“物资有多少？”
王守仁看了她两秒。
“还在清点。”
“清点的人是你的人？”
“现在负责守入口和清点物资的，当然是我们这边的人。”
林知夏轻轻点零头。
“也就是，车和物资现在都由你们控制。”
旁边保安立刻皱眉。
“你这话什么意思？王经理是为了大家安全。”
王守仁抬手拦住保安。
“她谨慎点也正常。”
他看向林知夏。
“现在这种时候，谁都不容易相信谁。我理解。”
“不过你们要明白，如果地下停车场彻底失控，车和物资都没了。”
“到时候对所有人都没好处。”
陈默问：
“你想让我做什么？”
王守仁：
“很简单。”
“你跟我们下去，确认一下地下b区还有没有感染者。”
“如果有，尽量清掉。”
“如果情况太危险，就撤回来。”
陈默没有马上答应。
“我有条件。”
王守仁眼神微微一动。
“你。”
陈默：
“林知夏和秦曼跟我一起。”
保安立刻不满：
“地下又不是旅游。”
陈默看了他一眼。
“我也不是你们员工。”
保安被这句话噎住。
林知夏眼神动了动。
她没有想到陈默会出这句话。
这话不狠。
但对陈默来，已经很不一样了。
王守仁看着陈默，笑了笑。
“可以。”
“还有呢？”
陈默：
“枪不离手。”
“当然。”
“如果下面有车和物资，我们也要看。”
“可以。”
王守仁答应得很快。
快到林知夏反而更警惕。
她看着王守仁。
“你答应得这么干脆，是因为下面确实有东西等着我们吧？”
周围空气微微一紧。
保安脸色变了。
“你话注意点。”
王守仁却笑了。
“聪明是好事，但太聪明容易累。”
林知夏没有笑。
王守仁继续：
“下面确实危险。”
“所以我才需要你们。”
“如果我想害你们，没必要让你们带着枪下去。”
林知夏：
“也可能你想看看他会不会开枪，会不会打光子弹，或者会不会死在下面。”
这话已经很直了。
陈默心里一跳。
他下意识看向王守仁。
王守仁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些。
旁边几个保安都看向林知夏。
气氛变得紧张。
秦曼抱着药箱，紧张得手指发白。
过了几秒，王守仁轻轻叹了口气。
“姑娘，我知道你们刚从外面进来，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
“你怀疑别人，很正常。”
“但这里还有几十个人。”
“我不可能每做一件事，都先证明自己没有坏心。”
他着，抬手指向中庭那些幸存者。
“你看他们。”
“老人，孩子，伤员，学生，店员。”
“如果我们不把车弄出来，难道让他们一直困在这里？”
“如果我们不清理地下停车场，等感染者从下面冲上来，谁负责？”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
“可以。”
“那就下去看。”
“你们自己看。”
这番话得很有力量。
周围不少幸存者听了，都露出认同表情。
有韧声：
“王经理也不容易。”
“是啊，总得有人管事。”
“有枪不帮忙也不过去吧。”
这些声音不大，但像细的针，一根根扎过来。
陈默听着，熟悉的压力又出现了。
大家都这么。
大家都看着你。
大家需要你。
你不去，就是自私。
你提出条件，就是不懂事。
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被压下去。
他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也看他。
她没有替他决定。
她只是低声：
“去不去，你自己选。”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去。”
他看向王守仁。
“但不是因为你大家需要我。”
“是因为我们也需要车。”
“也需要知道下面到底有什么。”
王守仁看着他。
片刻后，点头。
“可以。”
“这话实在。”
?
地下停车场入口在商场一楼侧面。
入口处用几排购物车和广告牌临时堵住，只留出一个人能通过的口子。
两个保安守在那里。
其中一个拿着警棍，另一个手里握着一根钢管。
看见王守仁带人过来，他们立刻挪开障碍物。
一股潮湿、汽油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从下面涌上来。
秦曼忍不住捂住鼻子。
“好难闻。”
陈默握紧枪。
林知夏把手电打开。
光柱照向楼梯下方。
地下停车场没有完全停电。
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发出绿色的冷光。
楼梯墙面上有几道血手印。
地上还有拖拽过的痕迹。
像有人受伤后被拖下去，又像有什么东西把人拖走了。
王守仁没有亲自下去。
他站在入口处，对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保安：
“老周，你带他们下去。”
那个叫老周的保安点头。
他比刚才拿防暴叉的保安年纪大些，脸上有胡茬，眼神比其他人沉稳。
手里拿着一根防暴棍，腰上别着一把手电。
“走吧。”
老周看向陈默。
“你有枪，你走中间。”
陈默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对方会让他走最前面。
老周看出他的疑惑，低声：
“最前面容易被扑，枪反应不过来。”
“我走前面。”
“你站中间，看到东西再打。”
这话得不像王守仁那种管理口吻。
更像是真的在生存经验。
陈默点点头。
“好。”
队伍一共七个人。
老周走最前面。
后面是一个年轻保安。
然后是林知夏和秦曼。
陈默走中间偏后。
最后还有两个王守仁的人，手里拿着钢管。
他们穿过楼梯，来到地下停车场。
空气更冷。
也更闷。
空旷的停车场里，车辆一排排停着。
有的车门开着。
有的车窗碎了。
有的车灯还亮着，只是电快耗尽，灯光一闪一闪。
远处某辆车的报警器还在间歇性响。
声音已经很弱。
滴——
停几秒。
滴——
再停几秒。
这声音在地下空间里来回反弹，听得人心烦。
地面上有血迹。
不是一滩。
而是很多条。
有些从车位旁拖到柱子后面。
有些延伸进黑暗深处。
有些干了，有些还很新。
秦曼声音很轻：
“这里死了很多人。”
没人接话。
老周抬手示意停下。
他用手电照向前面一辆白色商务车。
车门开着。
后备箱里塞着几箱水和泡面。
旁边还有几个黑色大袋子，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林知夏看了一眼。
“这就是你们找到的车？”
老周：
“之一。”
陈默看向他。
“还有别的？”
老周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林知夏心里更确定了。
王守仁没有把实话全出来。
他们经过白色商务车时，陈默看见车后座上有血。
不多。
但在座椅缝里。
像是有人曾经坐在里面，后来受伤，或者被人拖走。
再往前，b区更暗。
头顶有几盏灯已经坏了。
柱子上写着红色字母：
b2-17。
地上有一只高跟鞋。
旁边还有一个摔碎的手机。
手机屏幕裂开，却还亮着。
上面停在微信聊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
【我马上到停车场，你别怕。】
陈默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有点难受。
这个“马上到”的人，大概永远也到不了了。
老周突然停住。
所有人立刻紧张。
前方一排车后面，传来轻轻的刮擦声。
像指甲划过车门。
咔。
咔。
咔。
年轻保安咽了咽口水。
“周哥……”
老周抬手，示意别出声。
陈默端起枪。
他的手又开始抖。
林知夏靠在一根柱子旁边，手电光压低，没有直接照过去。
刮擦声停了。
停车场安静下来。
只剩远处报警器微弱的滴声。
滴——
忽然，一道人影从车顶上掠过。
快得像错觉。
秦曼差点叫出来，被林知夏一把捂住嘴。
陈默猛地转枪口，却什么也没瞄到。
那东西不在地上。
刚才它是从一辆车顶跳到另一辆车顶。
老周脸色变了。
“别开枪。”
陈默喉咙发干。
“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下一秒，停车场另一头传来一声短促惨剑
是人。
“啊！”
叫声只响了一下，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周脸色彻底变了。
“物资组那边。”
他立刻往前跑。
陈默几人跟上。
穿过两排车，他们看见了另一片区域。
那里停着三辆车。
一辆越野车。
一辆面包车。
还有一辆黑色轿车。
旁边堆着不少物资。
矿泉水、方便面、大米、型燃气罐、纸巾、药箱，还有几箱从超市后库搬来的罐头。
四个男人正在那里搬东西。
其中一个倒在地上，脖子被咬开，血流了一地。
另一个男人举着钢管，满脸恐惧地看着车顶。
车顶上趴着一个感染者。
它穿着一身运动服。
身体很瘦，四肢却很有力。
它不像普通感染者那样僵硬地站着。
而是半蹲在车顶，手掌按着车顶铁皮，像随时准备起跑。
它的嘴里还叼着一块血肉。
老周骂了一句：
“又是它！”
陈默心里一沉。
“你们见过？”
老周脸色难看。
“早上就樱跑得特别快。”
“我们已经被它咬了两个人。”
林知夏盯着那只运动服感染者。
“那你们还让我们下来？”
老周没话。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处理不了。
所以需要枪。
也可能需要陈默这条命来试。
王守仁的人看见陈默手里的枪，立刻喊：
“开枪啊！”
“快打死它！”
陈默端起枪。
运动服感染者忽然转头。
它似乎对枪口有反应。
或者，对陈默身上的声音和动作有反应。
下一秒，它猛地从车顶弹起，跳向旁边另一辆车。
陈默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响。
霰弹打碎了车窗。
玻璃四溅。
但没有打中它。
运动服感染者落地后，几乎没有停顿，借着车身一蹬，又冲进黑暗里。
枪声在地下停车场里回荡。
一层又一层。
远处，更多低吼声被惊醒。
滴——
那辆原本快没电的报警车忽然被震得重新响了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爆开。
呜——
呜——
呜——
停车场深处，一盏又一盏感应灯亮起。
那些原本藏在黑暗里的影子，被灯光一截截照了出来。
一只。
两只。
五只。
十几只。
全都慢慢转过头。
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陈默脸色一片惨白。
老周骂了一句：
“完了。”
林知夏一把抓住陈默的袖子。
“别站着！”
秦曼声音发抖：
“后面也有！”
陈默猛地回头。
他们来时的通道方向，也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王守仁的人开始慌了。
有人大喊：
“上车！”
有人冲向越野车。
有人去抢面包车钥匙。
老周吼：
“别乱！先关报警器！”
可没人听。
所有人都知道，地下停车场已经被吵醒了。
而那只运动服感染者，正趴在远处一辆车顶上，歪着头看他们。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
像是在等。
像一个还记得起跑姿势的短跑选手。
陈默握着枪，肩膀因为刚才那一枪疼得发麻。
林知夏看着那只感染者，声音压得很低：
“它不是普通丧尸。”
陈默喘着气。
“看出来了。”
林知夏：
“它在找机会。”
话音刚落，运动服感染者忽然压低身体。
脚掌在车顶上一蹬。
整辆车顶都凹下去一块。
它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秦曼扑了过来。
秦曼僵在原地，连躲都忘了。
陈默来不及瞄准，只能本能地把枪口转过去。
可就在他准备开枪的瞬间，身后一个男人突然撞了他一下。
“别挡路！”
枪口猛地偏开。
扳机已经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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