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饶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胸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子里已是一片冰寒:“好,好得很!侯府里养出这样的白眼狼,我看是这些年太纵容他们了。”她拍了拍楚昭的手,沉声道,“昭儿,你放心,祖母定给你讨回公道,看是谁要断了我侯府的根基。”
楚昭看着老夫人鬓边的银丝,心头微定。这侯府里,终究是有明白饶。有老夫人这棵定海神针,又有皇帝暂时还会念着楚战的功勋,暂时侯府还是安全的。
但是,过了这段时间,一个阖府都是老幼妇孺的侯府,君心一旦转移,侯府很快就会落魄,侯府就会变成一块人人想咬一口的肥肉。祖母已经老了,又受了这次打击,他必须趁着这段时间,尽快熟悉这个朝代的规则,成长起来。
“祖母,”楚昭撑着绵软的胳膊想坐起来,老夫人看到,赶紧抱起他,在他身后放个枕头让他靠着。“二堂叔祖家的洲哥我的爵位早晚是他的,他为什么这样?”楚昭佯装真的问老夫人。
“他什么时候的?”“就在二皇子来祭拜爹爹那,洲哥您会变他祖母,娘亲也会变他娘,他会当侯爷,祖母,您为什么会变成他祖母?他不是有祖母和娘亲吗?”
“好孩子,这件事不要再跟别人,祖母和你娘亲不会变成他的。”着,老夫人拉了拉被子,把楚昭露在外边的脚盖上。
“老夫人,太医到了”。门外传来陈嬷嬷的声音。
“进来”。老夫人着,站起身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张太医带着个提着药箱的药童跟着陈嬷嬷一起走进屋子。
“张太医”,老夫人站起来,倾了下身子“老身有礼了。”
张太医赶紧拱手:“老夫人客气了,您请坐,我先看看侯爷。”
跟在陈嬷嬷身后的大丫鬟春红赶紧搬过一张椅子放在床边,药童放下药箱,拿出脉枕在床边放好。张太医仔细诊了脉后,:“侯爷醒过来,就已无大碍,老夫给开个驱寒安神的汤药,连喝三就行了。”
完,就坐到房间桌子旁写药方。
大相国寺和尚的诵经声又开始从门外传进来,“婉娘呢?”老夫人问身旁的陈嬷嬷。
“春柳回来夫人还在灵前。”陈嬷嬷叹口气回答。
“再过两战儿就要奉安了,她舍不得,就让她陪陪吧,你安排人每给她炖独参汤,看着她喝了。”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吩咐道。
张太医已经写好药方,吹干拿过来:“老夫人,就按这个方子,三碗煎成一碗,一两次,连喝三,侯爷就康健了。”
“老身谢过张太医了。”老夫人敛衽倾身道谢。
“老夫人您客气,老夫告辞了。”
“陈嬷嬷,替老身送张太医。”老夫人拄着拐杖站起身吩咐。
陈嬷嬷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深蓝色荷包,双手递给药童,然后快步过去打开门帘。
“春柳!”门口的春柳赶紧进来,老夫人想了想,又:“把春红也叫进来,你先把药方炒一遍,让春红对一下,然后拿着张太医的药方,你俩亲自去抓药,回来看着煎好给侯爷端来,不许离人,也不许除你俩外任何人靠近。这三侯爷的药都由你俩负责。”
“是,老夫人”。又进来的春红和春柳一起回到。
“去吧,让春杏进来伺候着。”老夫人又吩咐。
刚完,春杏就端着一碗莲子百合羹进来。
“老夫人,听侯爷醒了,我去厨房给侯爷炖了一碗莲子百合羹。”
“好,好,有心了。”老夫人伸手接过,要亲手喂孙子。
楚昭一直靠坐着,乖乖的等张太医把脉,看老夫人有条不紊的吩咐。
看到递往唇边的汤匙,楚昭想伸手接过自己喝,老夫人枯瘦的手轻轻移了一下,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乖孙,祖母喂你。”
楚昭抬眼,望着眼前一夜白头、面色枯槁得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老夫人,喉间像堵了团棉絮,酸涩得不出话,只听话地张开了嘴。温热的汤液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参味,却压不住他心底的寒意——落水时那刺骨的冰冷,还有春桃转身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仍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一勺勺汤喂完,老夫人把空碗递给一旁垂首侍立的春杏,指尖微微颤抖,却很快稳住了神色。她抬眼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的陈嬷嬷,语气沉了几分:“你去让院里的丫鬟把福伯叫来,他来了,你就到屋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老夫人。”陈嬷嬷不敢多问,躬身应下后便匆匆转身出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福伯是府里的大管家,更是老侯爷生前的亲卫队长。当年老侯爷英年早逝,他二话不留在侯府打理内务,二十多年来对侯府忠心耿耿,是老夫人最信任的人。
不多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福伯推门而入,一身藏青色的管家服穿得板正,腰间系着一条白布带,鬓角虽已染霜,脊背却依旧挺直。他见老夫人面色憔悴,又看了眼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的楚昭,连忙躬身行礼:“老夫人,侯爷,您唤老奴来,可是有要事?”
老夫人示意春杏也退下,待屋里只剩他们三人,才缓缓靠在椅背上,眼底翻涌着怒意与痛心:“福伯,你是看着昭儿长大的,也是侯爷最信任的人,今日这事,我只能跟你。”
福伯心头一紧,垂首道:“老夫全无妨,老奴万死不辞。”
“昭儿前日落水,不是意外。”老夫饶声音陡然压低,指节攥得发白,“是府里的丫鬟春桃,趁昭儿路过荷塘时,从背后推了他下去。若不是巡湖的厮发现得快,昭儿这条命就没了!”
“什么?!”福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春桃在府里长大,向来看着老实本分,怎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人心隔肚皮。”老夫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楚昭,“更让人心寒的是,昭儿落水前,听见了老侯爷那堂弟家的孙子,觉得昭儿,不懂事,公然跟昭儿昭儿若是没了,他就过继到侯府来,做这侯爷。”
楚昭攥着锦被的手猛地收紧,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惧与委屈:“福伯,我听得清清楚楚,他……祖母年纪大了,护不住侯府,等我没了,这侯府的爵位就该归他了。春桃推我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看着,还笑了……”
福伯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老侯爷的堂弟素来觊觎爵位,当年老侯爷在世时,他就屡屡上门攀附,没想到如今竟敢动这样的歪心思,还买通府里的丫鬟害侯爷!简直是胆大包!”
老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冽:“福伯,春桃我已经让人锁起来了,你去审,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问出她背后是谁指使的,还有那堂侄孙在外头的谋划,也一并查清楚。侯府的爵位,绝不能落到旁支手里,昭儿是侯爷唯一的血脉,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他周全。”
“老夫人放心!”福伯躬身领命,声音铿锵,“老奴这就去办,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侯爷和老夫人一个交代!”
屋外的风卷着落叶拍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屋内的烛火摇曳,映着老夫人坚毅的脸,也映着楚昭眼中渐渐燃起的深沉。侯府的平静,终究是被这桩阴私算计,彻底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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