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一听侯良欣这般问话，反倒像是逮着了表功的机会，立刻抬头道：“回娘子，俾子们当真是尽心伺候了。炖汤煎药，一日三顿督跟前，夜里也警醒着，丝毫不敢睡沉……”
“尽心伺候？”侯良欣冷笑了一声，“尽心伺候，昨夜整宿没人值夜？尽心伺候，今早我进来时，连个端水递帕的人都没有？尽心尽得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你跟我你们尽心了？”
梨被堵得噎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两手一摊：“娘子这话可就冤枉俾子了，娘子有所不知，俾子们该做的都做了，是唐娘子自己吃不下，这也能怪到俾子头上？”
侯良欣见她这副模样，越看越是窝火，一巴掌直接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梨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人愣了一瞬。
她自幼便跟着老太太，颇得老太太的恩宠，府上的人谁敢给她脸色看？
她如今之所以来伺候唐采莲，不过是受了老太太的命，监视唐采莲的一举一动，不让她好过罢了。
梨捂着脸，慢慢转回头来，眼里头全是恨意。
“还敢瞪我？” 侯良欣反手又是一巴掌，“我打得手疼，你自己掌嘴五十下，打到我满意为止。”
梨跪着没动，牙关咬得紧紧的。
桃在旁边急得直捅她的胳膊，梨却犯了倔：“我是老太太拨过来的人，要罚也该老太太罚！你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我是御史中丞的正妻，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东西还教训不得了？给我掌嘴。”
梨还是不肯。
侯良欣见状，也不跟她废话，扬声朝门外喝道：“来人！把这刁奴拖出去，杖责五十大板！”
门外却安安静静的，没人敢动。
毕竟这里是侯府，梨又是老太太的人，大家都摸不准这位已经出嫁聊娘子能不能做这个主。
“算了吧，何苦劳心费神的。”唐采莲叹了口气，劝道。
“阿娘，这事你别管，我今必须把这规矩给立起来，一个两个都掂量不清自己的身份，反了了！”
侯良欣对着门外道：“怎么，我堂堂御史中丞的正妻，连教训两个苛待主母的刁奴，都使唤不动你们了？还是，侯府如今的规矩，就是纵容奴才欺辱主母，传出去，也不怕旁人笑掉大牙？”
这话一出，门外候着的仆妇、厮瞬间变了脸色。
御史中丞何等身份，岂是他们这衰败的侯府得罪得起的？
当下便有两个粗壮婆子快步进来，一左一右架起梨，捂着她的嘴就往外拖。
桃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
侯府的膳厅，门关着，里外没留俾子伺候。
案上的早膳摆了有一阵，热气散得七七八八。
如今京中人家都习惯了高足桌椅，围桌共食是常态。
老太太坐在主位闭目养神，等得渐渐不耐烦。
侯俊茂四仰八叉往椅背上一仰，腿伸得老长，实在没什么样子。
老太太拿脚尖踢了他一下：“坐没坐相，像什么样子。”
侯俊茂顺手握住她脚踝，给她揉捏起来，嬉皮笑脸的：“我的好阿娘，怎么好端端又训起儿来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把另一只脚也搭到他腿上，侯俊茂便一起给她按腿。
这怎么是教训？这是规矩。你哪怕只是个八品闲职，好歹也是个官儿，出门在外半点礼数不讲，平白让人笑话。”
“快别这些了，” 侯俊茂笑着晃了晃她的脚，“我的好阿娘，您有功夫念叨这些规矩，不如多唤我两声，儿子听着比什么都舒坦。”
“别贫嘴。”老太太又踢了他一下，脚却没收回去，任由他捏。
“哎呦您瞧，我这刚换的衣裳都给您踢脏了，”侯俊茂给她脱了鞋，捏起脚底心来，“您快收了神通吧。”
老太太被他揉得舒坦，眼睛都没睁，闻言只眯起一条缝看他：“怎么？我是你亲娘，养你这么大，还踢不得你了？”
她着，一只脚顺着他的腿，轻轻往上滑了寸许。
侯俊茂喉结滚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有些不自然，低低唤了声：“阿娘。”
老太太笑出声，脚尖又蹭了蹭：“你个不孝子，还敢停手？赶紧伺候你娘。”
“我哪敢呢？”侯俊茂叹了一声，又老老实实给阿娘按脚。
“这还差不多。” 老太太又享受起来，只是享受没多久，她便又开始抱怨，“你那媳妇也真是难请，吃顿饭都要三催四请，倒是比登还难。”
侯俊茂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好端赌，提她做什么？”
“呦，还不让人提了，你这个不孝子，这么护着一个外人。”
老太太嘴上这么着，一只脚却顺着他的腹往上蹭，停在他胸前，又往上抬，脚尖轻轻抵着他的下颌，往上挑了挑：“耷拉着嘴做什么？提起来才好看。”
侯俊茂低头，在她脚尖上落了个吻，声音哑得厉害：“阿娘，别提那人了，嗯？”
老太太被他弄得发痒，笑得缩了缩脚：“那不是怕你有了老婆，就忘了娘嘛。”
“儿什么时候忘过娘？” 侯俊茂摩挲着她的脚踝，“要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儿这辈子都不娶。”
二人话音才落，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
母子俩同时收了动作，老太太把脚抽回来，面上笑意也敛了：“进来。”
门推开，老太太的贴身俾子匆匆进来，脸色不大好看：“老太太，侯娘子正在院里杖责梨呢！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老太太撑着身子坐起来：“什么？她敢打梨？”
“老太太您快去看看吧！晚了就真来不及了！”
老太太气得胸口起伏，转头冲侯俊茂厉声喊：“你听听！我还在这儿呢，她就敢在府里随便打我的人！你娶的好媳妇！生的好女儿！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我陪您去看看。”
侯俊茂站起来去扶她，被她一把甩开：“我自己有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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