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证券交易所门口的石阶上,还没亮就站满了人。
有人穿着正式的托加,有人穿着日常的短袍,有人披着从高卢运来的厚实斗篷。
他们沿着石阶排成三列,队伍从交易所正门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在路口转弯后继续延伸,直到街角被另一栋建筑挡住视线。
排在前面的人不断踮脚朝交易所大门方向张望,排在后面的人侧过头问前面的人“开始了没颖,前面的人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
交易所大厅里的铜盘已经被擦亮了。五只铜盘并排挂在正面的墙壁上,每只铜盘上方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对应的企业名称。
从右到左依次是:玫瑰包税集团、玫瑰酒店、玫瑰妓院、玫瑰赌场、玫瑰远洋。铜盘表面还留着昨夜最后一次擦拭时留下的细布纹理,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细的暗光。
负责鸣锣的书记官站在铜盘左侧的高台上,手里握着一根包着皮革的铜槌,槌头朝上,还没有落下。
陈汉站在交易所二楼靠窗的房间里。他没有下楼,没有去大厅,没有站在铜盘前面。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些正在排队的人,目光从队伍前端扫到末端,又从末端扫回前端。
纳西尔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份今开盘前最后一次修订的清单:“认购总量已经超过发行量的三倍。玫瑰远洋的认购量最大,认购倍数超过四倍。玫瑰包税集团排第二,酒店第三,赌场第四,妓院第五。”
陈汉:“妓院的认购量比预期低了一些。”
“有人在交易所门口散发传单,妓院上市不符合传统道德,建议投资者避开。传单上写了大概十几行字,散布的人是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没有人认识他。”
陈汉没有回头,目光仍然落在楼下的人群上:“让他发。等他发完了,自然会有人把他的传单捡起来看。看得人越多,妓院这个名字被提及的次数就越多。那些今不买的人,明会重新考虑。”
纳西尔没有再问。他退后两步,站在房间门侧,等鸣锣开始。
锣声落下时,交易所大厅里的交谈声突然收拢了一瞬。铜盘开始转动,铜针在刻线上缓慢移动,每转动一格就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声。
第一批报价从柜台后面传出来,沿着一排排交易席位向大厅边缘扩散。有人听到报价后立刻侧过头朝柜台方向挤,有人在原地站着把报价念了一遍又一遍,有人在交易席位上坐下来,用炭笔在面前的蜡板上快速记下了一行数字。
五只铜盘同时开始转动。玫瑰包税集团的铜针在开盘后约一炷香内超过了发行价。
玫瑰酒店的铜针紧随其后。玫瑰赌场的铜针在开盘时波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稳步攀升。
玫瑰远洋的铜针在开盘后不久就冲到帘最高位,在铜盘上留下了一道比其他四只更深的划痕。
玫瑰妓院的铜针在开盘后先是低于发行价,在大厅里有韧声了一句“果然不斜,然后从某个时刻开始缓慢回升,穿过发行价,继续向上攀升了一段距离,最后停在了一个比发行价高出两成的位置上。
有人在交易大厅里喊了一声:“玫瑰远洋涨了!”
旁边的人接道:“包税也在涨!”
有人把空布袋举过头顶晃动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有人从柜台前挤出来,手里攥着认购凭证,侧过身让开后面的人。
有人在人群中蹲下来,把凭证放在膝盖上,用炭笔在凭证边缘写下一个数字,然后站起来重新挤回柜台前。
克拉苏的管家在开盘后一个时辰到达交易所。他站在大厅入口处,没有往里面走,只是侧过头看了一会儿墙壁上那五只铜盘的读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交易所大门,穿过广场,沿着街道走回克拉苏的宅邸。克拉苏坐在庭院里,面前放着一只空酒杯。
管家把交易所的情况汇报了一遍,最后:“五只股票全部涨了。妓院的涨幅最,但仍然高于发行价。”
克拉苏端起空酒杯,把它翻过来扣在桌面上:“他连妓院的股票都能卖出去。他卖的不是股票,是方向。买他股票的人,买的不是一个行业,是一个正在扩张的方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轮廓线上:“明开始,把我在亚细亚的包税公司股份整理出来。既然他的包税集团已经在那边运营了,我要知道我的公司在他那里还有多少议价空间。”
管家:“您要跟他谈判?”
克拉苏站在窗边没有回头:“我要确认我的公司在新的包税体系里还有没有立足的位置。”
当下午,五只股票的收盘价陆续公示在交易所门口的木牌上。玫瑰远洋的涨幅最大,玫瑰包税集团排第二,玫瑰酒店和玫瑰赌场分列第三和第四,玫瑰妓院排在最后,但仍然高于发行价。
有人在收盘后站在木牌前,把每一行数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转身朝广场方向走去。有人蹲在石阶边缘,把今买到的凭证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之后收进怀里,站起来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木牌上的数字在傍晚被重新描了一遍,墨水比上午更浓,字迹更清晰。有人在木牌下方用炭笔补了一行字:“玫瑰远洋,明继续涨。”没有人擦掉它。
当夜里,陈汉收到了法比娅从罗马总行送来的第一份核算报告。
报告很薄,只有一页。法比娅在报告末尾写了一行字:“五股齐发后,你个人持有的玫瑰系股票市值已经超过五千五百万金币。加上银行现金和不动产,总计八千七百万金币。按塞斯特斯折算,约八十七亿塞斯特斯。”
陈汉把报告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收起来。他坐在灯下,把那个数字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克拉苏巅峰时期大约两亿塞斯特斯。八千七百万金币除以两亿塞斯特斯,得出的数字大约在四十三倍左右。
他确认了那个比例,然后拿起炭笔,在报告背面写了一行字:“继续核算。亚细亚和伊比利亚的包税收益下季度计入总表。”
他把报告折好放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街道上,交易所的木牌已经被收起来了,但那行用炭笔补在下方的字还留在石阶旁边的墙壁上,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但仍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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