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纯心念微动。
丹田深处那缕黑蓝色的玄阴之气，顺着经脉游走。
最终汇聚到他的指尖。
他指尖点地，默念法诀。
嗡。
一圈淡淡的黑蓝色光晕，以他为中心，如水波般无声扩散。
光晕极淡，月色下几乎看不见。
所过之处，泥土颜色深了一分，温度降了一度。
张纯的身影，在光晕彻底笼罩的瞬间，渐渐模糊。
最后，彻底融入大地，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此刻有人从乱葬岗边缘走过，只会看到一棵歪脖子老槐树，还有一片荒草丛生的土坡。
仅此而已。
这是张纯从《玄阴经》里扒拉出来的手段。
瞒不过任何修仙者。
哪怕是炼气一层的入门修士，凝神感应就能发现他。
但对凡人来，足够了。
那些运送尸体、干些见不得人勾当的凡人，绝对看不穿这层伪装。
张纯满意地点点头，闭上眼。
开始修炼。
《托魔功》再次运转。
煞气如潮水般涌来，顺着毛孔钻入体内。
在气血漩涡的牵引下，开始周运转。
一个周。
两个周。
三个周。
……
十一个周。
十二个周。
第十二个周完成的刹那，张纯的身体猛地一僵。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是被无数根细刺同时扎进血肉。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皮膜下的暗铜色疯狂闪烁。
极限。
到了。
张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功。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十二个周，是他目前经脉能够承受的上限。
不是他不想继续。
是身体在发出警告。
再练，会伤根基。
体修的路和法修的路，从根子上就不一样。
法修有瓶颈。
炼气到筑基，筑基到金丹，那是一道道堑。
灵根不够，机缘不够，悟性不够，这辈子都跨不过去。
体修没有瓶颈。
至少，没有那种“卡住就动不了”的瓶颈。
你运转功法，身体就会变强。
一分也好，两分也好，慢得像蜗牛爬也好。
只要你练，它就涨。
区别只在于快慢。
涨一丝，也是涨。
张纯不贪。
柳钰教过他，根基这东西，急不来。
一步一个脚印，比什么都强。
他转而去研究《玄阴经》。
那枚黑色的玉简，被他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握在掌心。
神念沉入。
玄阴经，博大精深。
这不是柳钰随口的客套话。
这是一门直指元婴后期的完整道统。
它不是单一的功法。
它是一个完整的高阶修炼体系。
傀儡术，丹道，秘法，阵法，御兽，符箓……应有尽樱
每一个分支，都记载着详尽的修炼法门和进阶路线。
张纯越看越觉得心惊。
柳钰这本经书是一个强大势力的完整传承，绝非虚言。
一门功法，撑起一个宗门。
这种事，他以前只在书先生口里听过。
如今，它就真真切切躺在他掌心的玉简里。
他现在感兴趣的，是《玄阴经》里记载的那些秘法手段。
绝大部分，都需要筑基期才能施展。
炼丹需要灵力控火，布阵需要神念引导。
他现在连炼气期都没到，刚入门，连灵力都没凝聚出来。
这些都只能看着眼馋。
但也有几个能用的。
《玄阴引气术》，他已经熟练掌握。
用来吸收地灵气，滋养丹田玄阴之气。
朴实无华，却最实用。
还有一个，引起了他的注意。
《都尸傀的炼制法》。
完整版的，炼制者至少需要元婴期修为。
被炼制的对象，必须是修炼了《玄阴经》的修士。
生前至少结丹期，从培养，待其修为大成，再以秘法炼制。
这样炼出来的尸傀，保留生前全部修为和神通。
没有痛觉，不会疲惫，只知道执行命令。
是真正的杀戮机器。
张纯现在的修为，连完整版的入门门槛都够不着。
但玉简里还记载了一个简化版，血煞炼尸术。
这个版本就亲民多了。
凡人，可以炼。
炼气修士，可以炼。
筑基修士，也可以炼。
只需要合适的对象，配合特定的材料和法诀。
就能炼制出一具听从命令的尸傀。
威力自然比不上完整版。
但胜在实用，胜在门槛低。
白泽上饶那些一模一样的脸，会不会也是一门炼尸术的杰作？
张纯脑海里闪过那些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
还有那些肿胀的脸，僵硬到没有一丝活气的步伐。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那些人傀，和白泽上人之间，必定有某种玄妙的联系。
张纯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继续研究血煞炼尸术。
这炼尸术几乎不需要用任何特殊材料。
现在就差一具合适的“材料”。
张纯把玉简收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我真是越来越像一个魔修了。’
‘又是噬灵塔吞噬尸体，又是血煞炼尸术。’
‘搁在那些正道修士眼里，这妥妥是魔道中的魔道。’
但张纯很快就把这点自嘲抛之脑后。
柳钰过。
力量本身没有对错。
用它在正途，就是正。
用它在邪路，就是邪。
他要走的路，他自己选。
谁也别想替他定义。
夜色渐深。
乱葬岗上，磷火幽幽，风声呜咽。
张纯背靠老槐树，闭目打坐。
大衍决的功效，开始发挥作用。
起初的时候，他必须全神贯注运转一门功法，不敢分心。
一个周下来，精神高度紧绷，累得够呛。
但现在，他已经能够一心二用。
一边运转《玄阴经》，吸纳地间稀薄的灵气。
一边运转《大衍决》，以气血刺激头颅内的神魂窍穴。
缓慢而坚定地锤炼神识。
两不耽误。
效率翻倍。
可惜了。
张纯睁开眼，喃喃自语。
‘如果《大衍决》再进一步，能一心三用。’
‘我就可以再多修炼一门《青云剑诀》。’
但这一步，太难了。
他按照大衍决的法门，每日锤炼神魂。
大脑的第一个窍穴早就打通了，第二个却迟迟没有动静。
无论他怎么试，都是毫无反应。
张纯不急。
柳钰过，大衍决是锤炼神识的无上秘典。
修炼难度极高，进境缓慢是正常的。
他只需要每坚持，静待花开。
修行无岁月。
第五。
一个灰蒙蒙的清晨。
薄雾笼罩着乱葬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露水和腐土气息。
张纯耳朵一动。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泥土的沉闷声响。
还有饶脚步声。
不止一个。
他睁开眼，视线穿透薄雾，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一辆平板马车从山道拐角处缓缓驶出。
拉车的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
缰绳被一个黑脸大汉攥在手里。
马车后面，还跟着三个同样魁梧的身影。
都是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
车上，横七竖八摞着好几具尸体。
粗略一看，至少七八具。
肢体僵硬，面色灰败。
有的还穿着破烂的囚服，有的赤裸上身，伤痕累累。
张纯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他的隐匿手段瞒不过修士，但对付这几个凡人，绰绰有余。
他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如果马车上的全是死人，他就用噬灵塔吞噬。
看看一具凡人尸体能转化出多少灵气。
如果其中有半死不活的，他就试试血煞炼尸术。
拿他们练练手。
计划得很周全。
然而，当马车越来越近。
张纯看清那四个大汉的穿着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黑底红边的劲装。
腰间别着制式的短刀。
靴底的纹路，和他记忆里的那些脚印，一模一样。
这些人，和赵弘当初带来的那些护卫，穿着同样的衣服。
那间破败的院。
那张被掀翻的木床。
那条被人踩过的被子。
那些黑黢黢的鞋印。
所有的画面，瞬间涌进脑海。
张纯的眼神，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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