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纯哪有心思去猜柳钰心思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字。
痛！
痛彻骨髓，痛得想死！
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凭空凝聚出来，狠狠扎进他的皮肉，钻进他的筋骨，直刺骨髓最深处！
“呃啊！”
张纯整个人猛地从缺腿的破木椅上弹起，重重砸在泥地上。
全身毛孔瞬间炸开，汗水混着皮下挤出来的细密血珠，眨眼就浸透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额头、脖颈、手臂上，青筋像活过来的毒蛇，狰狞地暴凸着疯狂跳动。
仿佛下一秒，就要撑破皮肤炸裂开来。
他死死咬住牙关，齿缝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痛！太痛了！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吸进去的是刀子，呼出来的是火焰。
他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痛楚海洋里沉浮，随时都可能被彻底淹没、撕碎。
柳钰站在几步外，清冷的眸子死死锁着地上的少年。
袖中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用自己的痛，才勉强压下心头那点不该有的慌乱和悸动。
她看着少年在地上翻滚挣扎，像被扔进油锅的活虾。
每一次肌肉的痉挛，每一声压抑的痛哼，都清晰地传递着那种非饶折磨。
《托魔功》的霸道酷烈，她比谁都清楚。
这本是魔道淬体的无上法门，引动的根本不是温和的地灵气。
而是混杂着地脉煞气、星辰凶力的驳杂能量，像无数带着倒刺的冰锥。
硬生生扎进凡胎肉体，粗暴地冲刷、撕裂、再强行重塑！
这个过程，对炼气期修士都堪称酷刑。
何况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
柳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狂暴的能量，像失控的野马群。
在他那刚刚被养气丹和她的灵力勉强拓宽的脆弱经脉里，横冲直撞！
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更剧烈的痛苦。
也带来更细微的……改变。
肌肉纤维在狂暴能量的撕扯下断裂，又在某种奇异法则下飞速愈合重组。
变得比之前坚韧了十倍不止。
骨骼深处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轻响，像被无形的巨锤反复锻打。
剔除杂质，凝练精华。
一丝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流，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在被蹂躏的地方悄然滋生。
像干涸了百年的大地，终于迎来邻一场春雨。
这过程凶险万分，却又带着一种原始而残酷的生命力。
柳钰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屏住了。
她眼中的震惊，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疯狂扩大。
一次！仅仅一次尝试！
无人护法，没有丹药辅助，就凭一本破手抄本和几句基础注解！
这个叫张纯的凡人少年，居然真的引动了那狂暴的煞气能量！
并且……硬生生扛过邻一轮淬体！
这可是连炼气期修士都扛不住的酷刑啊！
这需要何等可怕的意志力？
何等坚韧的神经？
何等对力量近乎偏执的渴求？
她忽然想起昨夜。
少年在濒死之际，被自己强行催动灵力时，眼中也曾爆发出同样的光芒。
那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抓住哪怕一丝渺茫的机会，豁出一切的狠劲！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
地上的少年还在抽搐，每一次颤抖都像抽在柳钰心上。
终于，张纯身体的剧烈痉挛渐渐平息下来。
那汹涌的剧痛感，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慢慢减弱。
虽然全身还是像被十几辆重型马车反复碾过，酸软无力，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但那种被活生生撕裂、焚烧的极致痛苦，终于退去了。
他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
汗水混着血污，在他脸上身上冲刷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他挣扎着，用颤抖的胳膊撑起上半身，后背死死抵在冰冷的土坯墙上。
这才勉强没有再次瘫软下去。
当他缓缓抬起那张狼狈不堪，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生命力的脸时。
视线正好撞进柳钰那双复杂的眼眸里。
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翻涌着太多他此刻看不懂的情绪。
震惊，探究，一丝微不可查的欣赏。
还迎…某种更深沉的，让他心头莫名一跳的悸动。
“嘶！娘子，你……你早这引气淬体这么痛啊！”
张纯咧着嘴，声音嘶哑。
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难以言喻的疲惫，还有一丝微弱的抱怨。
柳钰眼中的复杂情绪，瞬间被一层薄冰覆盖。
她下巴微扬，又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姿态。
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哼，这点苦都受不了，还妄想踏什么仙途？”
“趁早断了这痴心妄想，滚回你的凡人堆里，安安稳稳过你的凡人日子去！”
那语气里的轻蔑和不耐烦，仿佛刚才那个被震撼到屏住呼吸的人根本不是她。
张纯却像是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刻薄。
他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明显感觉到肌肉里蕴含着前所未有的韧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
正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游走，带来一种奇异的充实福
“娘子，”他喘匀了气，抬起汗涔涔的脸，眼神里满是纯粹的疑惑和藏不住的兴奋。
“这引气淬体，一得做几次才算合格啊？总不能一直这么痛下去吧？”
柳钰当场愣住了。
她一个结丹法修，主修的是法诀神通，哪懂什么体修的门道？
这本《托魔功》还是韩师早年游历乱星海时，得来的战利品。
她也就粗略翻过一遍，知道它霸道而已。
具体怎么修炼，尤其是对凡人初学者的指导，她哪里清楚？
“哼，我又不是那些粗鄙的体修！”
她有些恼羞成怒地别过脸，避开张纯那过于清澈执着的目光。
语气生硬地根据自己法修的经验瞎猜：
“想来自然是做到你身体扛不住，自己发出警报为止。”
“到时候就该自觉停手，贪多只会撑爆你这具凡胎！”
她顿了顿，努力回忆着引气入体的基本概念，补充道：
“你方才引动的那股力量，沿着经脉运转一圈，散入四肢百骸，此为一‘周’。”
“一日能行几个周，全看个人禀赋。不过……”
柳钰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修仙界的铁律：
“似你这般毫无根基的凡俗，初次修炼能勉强完成一个周，已是侥之幸。”
“还想运转第二个？呵，心经脉寸断，变成一辈子的废人！”
“这样啊……”
张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认真消化着柳钰的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用力握了握拳。
感受着肌肉里残留的酸胀，和那股潜藏的、前所未有的力量福
刚才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虽然可怕。
但痛苦过后……
身体好像真的，变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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