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西路派出所二楼，原属赵国强的所长办公室，此时已被侯仁君带人收拾妥当。
赵国强的私人物品清得干干净净，办公系统权限是按照分局政委职能配置的。
按乔安石的要求，与工作无关的物什一件不留。
这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间办公室。
刚打发走所里班子成员试探意味明显的拜访，乔安石端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眼前桌面清清爽爽的样子，目光透出满意。
“老沈，”他抬眼望向会客椅上的沈默，“这一刻开始，咱们的事业，才算真正起步。”
沈默点零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按计划一步步来，一分钟不耽搁。明，召集所里班子，把规矩立起来。”
沈默“嗯”了声：“好，我亲自到场给你站台。”
乔安石摆了摆手：“你来不来，看自个儿的安排。我这边你不必太担心。眼下，更需要你加把劲的，是副区长的任命，还迎…”
他顿了顿，神情严肃了几分：“敦促纪检监察，加快对赵国强、熊犇问题的调查。熊犇的线索是现成的，昨这事，就是最好的抓手。我有种直觉，顺着这条线往下查，能挖出不少超出你我预料的东西。”
“这点上咱俩看法一致。”沈默微微颔首，“既然到昨晚的事，正好问问你，‘夜兽’那头，你计划如何处置？”
乔安石沉吟片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检验结果出来，一旦证实酒里有违禁成分，立刻传唤莫龙。我相信，通过他，能把那几个‘葫芦娃’给揪出来。”
沈默没有马上接话。
沉默一瞬，他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叩两下：“老乔，我不想干预你的办案思路，只是提一点个人看法。”
他身子稍稍前倾：“我摸过‘夜兽’的底。这间酒吧，和它的老板周何言，很不简单。最近麓港发生的一连串恶性案件，隐约都能牵到他头上。但每当我觉得快要触及真相的时候，要么关键证据丢失，要么重要人物失踪甚至死亡。我越来越觉得，光靠常规手段，解决不了问题。”
他手肘撑上桌面，眼神锐利三分：“昨晚这个案子，搞不好是个机会。莫龙是周何言的得力干将，要是能利用昨晚的案子，把他突破了，或者从他口中撬动某些关键信息。对周何言是个巨大打击。我有种预感，莫龙一定知道许多我们想知道却不知道的事情！”
乔安石问：“你所的‘突破莫龙’，具体指什么？”
沈默抿了抿嘴：“比如……把他拘起来。理由是现成的，欺骗他人吸毒，或者……故意伤害。我猜，以周何言的做事风格，莫龙出事，他必有动作。他只要有动作，我们就有机会抓他的把柄。”
乔安石视线一会儿看向沈默，一会儿又在不大的办公室里四下打望。
好半，他终于开口：“老沈，我提醒你，我们是公安，得依法办案，凡事讲究证据。昨晚的事，即便若楠真是在‘夜兽’被人投的毒，也不代表下毒的是莫龙或‘夜兽’的人。目前各方证据都指向那帮‘葫芦娃’，他们不是莫龙的人。如果他们是投毒者，这件事就不能硬把莫龙扯进来。”
“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立场。”
沈默的声调忍不住抬高半寸。
“胡标政委正是因为调查‘夜兽’工作人员郑菲菲失踪，才遭遇意外。而曹主任的被害，更是与周何言脱不开关系！就凭这两点，我们就不能只盯着水面上那一层，得往下深看。而要往下深看，你刚才的‘证据’、‘程序’，恰恰束缚了你我的手脚。”
“老乔，我把你当兄弟，当战友，才对你这些。”
他站起身来，俯视乔安石。
“我盯周何言不是一两了，临门一脚总出岔子。这一回，好不容易有案子把他的重要手下框进来，咱们决不能轻易错过机会！”
乔安石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手上转了转：“老沈，你的心情我理解。曹主任遇害，对你打击很大。但一码归一码，那两起案子，和昨晚的事，没有关联。况且……”
他目光钉在沈默脸上：“胡标政委的死也好，曹南主任的死也好，没有证据证明跟周何言有关，跟‘夜兽’有关。你把你的推测看得太绝对了，这样不好。作为公安，我们还是要客观点。”
沈默胸口的起伏陡然急促了一阵。
待那股气平复下来，他缓缓坐回椅子，调子低下来：“老乔，我不想刚搭班子就跟你吵。两个月前，我和你一样，觉得客观一点、按部就班一点，总能查清楚。可事实反复教育我，按部就班解决不了问题。对手不按套路出牌，总比我们快一步，又总比我们狠一些。我是发现了，越守规矩，就越被动。我不希望你来了以后，我们继续被动下去。”
两人沉默良久，警车进出院子的声响，成了屋子里唯一的声音。
乔安石缓缓吐出口气：“你掌握的信息比我多，遭遇的挫折也比我多，我没有资格批评你。我只能，我承诺过的东西，一定做到。但不符合公安职责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我不能做，也希望你不要做。你是公安大学研究生，应该懂，用不法对抗不法，不是法治，也不是法律该有的样子。”
沈默揉了揉太阳穴，靠回椅背。
半晌，他眉心的褶皱倏地一松：“你的没错，我们是公安，连我们都不依法办事，怎么维护公平正义？”
继而，他牵了牵嘴角：“照计划推进，各有侧重，你侧重解放西路，我侧重宏观层面。咱们齐头并进！”
乔安石也笑了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
他定定看着沈默，眼神里带出一丝沈默读不太透的东西：“老沈，你变了，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
沈默怔了怔：“哪里不一样？”
“不清楚。”乔安石摇了摇头，“总之，刚才那些话，你以前是不出口的。”
沈默又笑了：“大概是应激反应吧，过几就好了。”
“但愿如此吧。”乔安石将圆珠笔放回桌面，“后头，你有什么工作安排？”
“两件事。”
沈默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件，落实副区长的任命。第二件……”
话未完，沈默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卫思雅”。
“卫主任,有结果了？”他摁下免提，将手机搁在桌上。
“嗯。”卫思雅的声音平静无波，“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沈默眨了眨眼：“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乔的血样、尿样，以及剩余的酒液里，检测到了同一种药物成分，可以确认为Ghb类药物致幻致昏。这种药物含量不高，对人体的副作用相对较。”
沈默与乔安石对视一眼：“坏消息呢？”
“我对药物具体成分进行了分析。”卫思雅口气沉下去，“这是一种Ghb和氟硝西泮的混合物质。这种东西在执法实践中早被发现过了。所以，不是你猜测的那种新型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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