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以宁完，沈默嘴角弧度未变，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是啊，副区长那纸任命，已经拖了大半个月。
此前，卢有来将他召至区长办公室，亲口承诺尽快走完流程。
自那以后，便是荡气回肠的惊魂一周。
这一周里，黄敏死了，常江河伤了，曹南也死了。
桩桩件件或麻烦、或痛苦的“黑鹅”接踵而至，沈默几乎要把这事给忘了。
他原也没把这职务太当回事，当不当副区长，手头的活儿一样不会少。
可此刻，这个位置忽然有了另一层分量。
当上分管司法行政、信访、交通安全、应急管理的副区长，就能有效调动全区资源，就能更好地按细则设计的思路改造解放西路。
反之，不坐上“这把交椅”，好些事就不便推进。
理清这层，沈默将感激的目光投向秦以宁：“以宁，不是你提醒，我差点忘了这事。”
秦以宁笑了笑：“知道你淡泊名利，我才特别提一嘴。”
她收住笑，语气郑重几分：“这件事，同样得抓紧。区委常委会讨论，区长提名，区人大常委会审议。这些都需要时间，耽误任何一个环节，就耽误至少一周。”
“老沈，”乔安石也接话：“秦科长提醒得对，要有紧迫意识！当这个副区长，不是为你一个人，是为整个团队，整个事业。我等着你早一从沈局长变成沈副区长！”
“团队”、“事业”，这些词入耳，沈默直感一股暖流贯穿全身。
他看了乔安石一眼，又看了看秦以宁，视线最后落向梁倩。
三人表情一致，眼神也一致，意思明明白白。
沈默垂了垂眼，再抬起时，声音里没有半点含糊：“好，我即刻落实，确保完成任务，绝不拖团队后腿！”
事情商量到这个程度，留观室里的气氛松下来，几张脸上都见了缓色。
唯独乔若楠坐在床边，目光在大人脸上转了一圈，仿佛似懂非懂，又仿佛在琢磨什么。
沈默观察到了乔若楠的异样，却只当少女心事，并未点破。
他正要告辞，乔若楠像是下定了最后决心，把手举得老高，口气带着试探：“各位领导，各位姐姐，我也想提一点意见，成吗？”
四双眼睛齐齐看向乔若楠。
“呦，咱乔不满足于当听众，有自己的主张。”秦以宁朝乔若楠扬了扬下巴。
乔若楠面颊泛起一抹绯红，冲秦以宁浅浅一笑，复看向沈默：“沈……叔叔，可以吗？”
沈默被口水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秦以宁捂着嘴笑出声：“乔，你管我们叫姐，管沈局长叫叔叔，这辈分乱的，让沈局长情何以堪？”
乔安石和梁倩也跟着笑起来。
沈默缓过气来，摆摆手岔开话题：“若楠，你，什么意见？”
乔若楠“嗯嗯”两声，环视诸人：“刚才以宁姐姐的那些，我举双手赞成！真要有这样的警务综艺，我不仅会追着看，还会分享给身边所有的朋友！我敢，这节目一定是爆款！”
她声音稍稍放轻：“我想……做点补充。我觉得，有了这个，方案才算完整！”
“什么补充？”沈默弯腰凑近了些。
乔若楠抿了抿嘴，语气拔高：“这个节目，得取一个叫得响的名字！”
“名字？”众人异口同声。
“对，名字！”
似乎被众人颇感兴趣的反应激励，乔若楠脸上带出兴奋的神采。
“互联网时代，最贵的东西，是注意力！一个好名字，能够事半功倍地吸引注意力！不仅要有好的选题，好的内容，也得有好的名字，让用户一见倾心，有兴趣继续了解、尝试观看。名字没取好，观众搞不好连了解的心思都没有，更别点击了！”
秦以宁若有所思地点头：“乔提醒得非常对。节目名这东西，我确实没来得及琢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选题、内容、机位全备齐了，到头来名字不响，观众滑一眼就划走了，白忙。”
她看向乔若楠，眼里透出真切的笑意：“乔能想到这层，以后干传媒，指定能出息！”
乔若楠脸一红，垂下眼：“以宁姐姐别取笑我了，我只是爱上网，爱看综艺。”
“若楠，”梁倩接话，“名字方面，你有什么建议？”
乔若楠指尖在被子上捻了捻，调子比刚才低了些：“你们聊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名字，倒是想到一个。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乔安石在她鼻头上刮了刮：“我的好女儿，别卖关子，你爸跟你沈叔还有事呢。”
乔若楠吸了口气，坐直身子，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我觉得，这个节目，可以姜—《解放西警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秦以宁打破沉默：“警事，警世，警示，一语三关，言简意赅，蛮好！”
梁倩也跟着赞叹：“这名字朗朗上口，一听就知道节目讲的什么，还能带出感情来！”
沈默与乔安石对了个眼神，俱是一笑。
沈默朝乔若楠竖起大拇指：“这名字不错，不浮夸，我看，就它了！”
“太棒了！”乔若楠整个人在床上弹起来，攥着拳头，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
“乔先别激动。”秦以宁摁了摁被角：“为了这个名字，等出院了，让沈叔叔高低请你搓一顿，那时候再激动不迟。”
“好啊好啊！”乔若楠拍着被子应和。
沈默会心一笑，朝乔安石投去一瞥：“今就到这儿。老乔，我们先走一步吧。
乔安石颔首，摸了摸乔若楠额头，对梁倩了句：“梁，待会儿辛苦你办下若楠的出院手续。”
梁倩起身：“放心，交给我。”
秦以宁也提起托特包：“我也一起走了，部里还有事。”
几人七嘴八舌地告了别。
乔若楠躺在床上，朝每个人摆手。
梁倩送到门口，还想再往外送，被沈默拦下。
“倩儿，不必送。你从昨晚开始就没合眼，缓一缓。”
梁倩眼眶红了一圈，点零头，目送三人离去。
熟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梁倩回到病床边，端起保温壶，给乔若楠倒了杯温水。
乔若楠接过装着半杯温水的纸杯，嘴角咧开一抹温和的弧度：“倩儿姐，我好羡慕你！沈局长那么好，以宁姐姐那么好，你也那么好。你们在一起，一定很幸福！”
梁倩坐回椅子，朝乔若楠一笑：“没错，我的确很幸福。”
乔若楠眨了眨眼睛，望向花板：“等我考上了公安，也要跟你们在一起。”
梁倩点点头：“会有这一的。”
乔若楠没再接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忽然侧过头，目光定在梁倩脸上，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住了。
“倩儿姐……”她语气沉下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
梁倩察觉到她话语中的犹疑，伸手捋了捋她鬓角的碎发：“跟倩儿姐还有什么不能的？”
乔若楠眼珠转了转，深吸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倩儿姐，我了你别怪我。我看得出来，以宁姐姐对沈叔叔……”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有那方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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