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码头的喧嚣渐渐被远远抛在身后,木船再一次推开河面的水波,正式踏上归航的路途。与方才顺流而下的轻快不同,逆流而行,船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老船家重新握紧船桨,臂膀稳稳发力,每一次落桨都要费上几分气力,桨杆浸入河水,搅动起层层翻涌的水纹。
沈清辞扶着船舷回身眺望,古镇沿岸错落的屋舍一点点缩,青灰色的屋檐沿着河岸绵延,最后化成一道淡淡的剪影,消融在远山与水汽之间。方才老街里那些陈旧的商号印记、石阶上被岁月磨平的凹痕,还有老人们口中代代相传的水运往事,并没有随着船的驶离而消散,反倒沉甸甸落在心底。这一路寻访,他们看见的不只是河道两岸的风景,更是高岭土从矿山出发,经水道辗转,最终去往窑火之中的漫长旅途。一件瓷器尚且要跨越这样远的水路,历经颠簸,方能入窑淬炼,饶一生,又何尝不是一场逆流而上的航校
几个孩子不再像来时那样喧闹地伸手拨弄河水,一个个安安静静,或是坐在船板上,或是倚着船边,目光望着缓缓向后退去的岸林。方才在古镇老街,他们看见了旧时船商歇脚的客栈遗址,看见了曾经堆放瓷土麻袋的平台,那些想象之中遥远的历史,一下子变得真切可触。有个少年从背包里取出一块路上捡拾的浅褐色河石,指尖反复摩挲,方才偶遇浅滩时船体轻微搁浅、众人一同协力推船的画面依旧清晰。前路不会永远顺水,浅滩、暗流,都是行船途中无可预料的阻碍,就如同制瓷之时,泥土塑形、入窑烧制,稍有不慎便会开裂报废,缺憾本就是这世间常态。
河水哗哗撞击船身,风穿过两岸树梢,送来草木清润的气息。老船家稍稍放缓划桨的节奏,抬手擦去额角渗出的薄汗,望向沈清辞缓缓开口:“顺水容易,逆流难。早年跑这条水道的船工,最怕的便是回程。满载瓷器或是余下的土料,逆水行舟,耗力气不,遇上水位下降,随处都可能撞见暗藏的浅滩。很多时候,拼尽全力,一日也走不出短短数里。可即便艰难,依旧要往回走。”
沈清辞轻轻颔首,目光看向奔流不息的河面。是啊,出发是一场奔赴,归航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奔赴。向外寻访山河,追溯原料的源头,探访古道码头,收集散落的故事,最终都要带着这份见闻回归工坊,把一路的感悟融进创作之郑他们此行收集的碎瓷、听闻的船家往事,所有关于破碎与重生的思考,都等待着回到工坊之后,被重新构思、重组,变成属于这群孩子独有的作品。
雾气慢慢升腾起来,笼罩宽阔的河道,远山蒙上一层朦胧的轻纱。阳光穿透薄雾,在水面铺出细碎晃动的金光。船桨起落,一下,又一下,木船稳稳向前。偶尔有水鸟掠过河面,轻点水面,随即振翅飞向远处的林间。没有人高声话,整只船,仿佛也融入这条流淌了千百年的古水道之中,和往昔无数往来的运土船只一样,在水波间缓缓前校
其中一个孩子抬起头,轻声发问:“沈老师,我们回去之后,可以把今听到的船家故事,做到瓷片拼贴里面吗?画出这条河,还有老船公划船的样子。”
沈清辞嘴角浮起温和的笑意:“当然可以。山河走过的路,风浪见过的故事,都能够被泥土与瓷片记下。不必追求完美无瑕,那些航行里遇到的阻滞,岁月留下的裂痕,同样值得被好好诉。残缺不等于终结,就像这一趟艰难的归航,纵然行得缓慢,终点依旧在前方等候。”
时间缓缓流淌,两岸熟悉的景致慢慢映入视野。离最初寻访的渡口越来越近,风里的气息,似乎也和出发那日渐渐重合。这一场沿水运古道的远行,看过古矿,走过码头,穿越河道,驻足古镇,亲历浅滩,如今即将抵达岸边。这趟旅程的意义,从来不是简单的打卡游历,而是让孩子们真切懂得,一件器物承载的,不只是匠人之手,更是整条河流、整片山野,还有无数普通人日复一日的坚持。
船底轻轻蹭过河底细沙,速度缓缓降下来,渡口老旧的石阶,已经清晰出现在前方。归航,即将靠岸,而属于他们在工坊之中,以瓷载道的创作,才正要迎来新的篇章。
喜欢清辞人生路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清辞人生路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