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子的笑容在沈清辞冰冷的注视下渐渐淡去，她拢了拢袖口，指尖不经意间划过船舷上雕刻的星纹。那些原本黯淡的纹路突然亮起一丝红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看来墨渊还是留了后手。”红衣女子轻叹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既然你不肯信我，那这船，你们怕是登不上了。”
话音刚落，星船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船身周围的星光开始扭曲，原本平稳的船板竟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木纹缓缓流淌。沈清辞分明看到，那些血珠汇聚的地方，浮现出无数细的指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船板下往外攀爬。
“这船有问题！”李玄风急忙将沈清辞往后拉，法鞭上重新凝聚起金光，“她根本不是引路人！”
红衣女子的身影在星光中变得模糊，声音却像贴在耳边响起：“是不是引路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除了上船，别无选择。”
沈清辞环顾四周，果然如她所。刚才退去的黑暗再次涌来，这一次的黑雾中夹杂着细碎的骨片，刮在皮肤上像被冰碴割过一样疼。更可怕的是，那些骨片落地后竟开始蠕动，慢慢拼凑成一只只巴掌大的黑色虫，正顺着脚踝往上爬。
“这些是玄夜的骨蚀虫！”沈清辞认出龄籍里记载的邪物，这种虫子以生灵的灵力为食，一旦钻进体内，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啃得只剩一副骨架，“不能让它们靠近！”
她挥剑斩出冰蓝色灵力，落在虫群中却只激起一片黑雾。那些虫子被斩碎后立刻重组，反而变得更加狂暴。李玄风的法鞭金光也只能暂时逼退虫群，根本无法彻底消灭它们。
“清辞，上船！”李玄风突然喊道，法鞭一卷将几只爬到沈清辞脚边的虫子抽飞，“先避开虫群再！她要是想害我们，在幻境里就动手了，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
沈清辞咬了咬牙，李玄风的话有道理。红衣女子若真想下杀手，刚才在幽影分身出现时完全可以坐收渔利，没必要等到现在。可墨渊残魂留下的画面又在眼前闪过——红衣染血，“不要信引路人”……
“再犹豫就晚了！”李玄风已经被虫群逼到了星船边缘，金光被虫群啃噬得滋滋作响，“我先上去探探！”
他话音未落，脚下的船板突然裂开一道缝，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李玄风惊呼一声，低头看去，只见船板下挤满了无数扭曲的手臂，皮肤呈现出死灰的颜色，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的血痂。
“心！”沈清辞挥剑斩断那只手，断裂处喷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粘稠的黑雾。黑雾落在地上，瞬间化作更多的骨蚀虫，向两人涌来。
红衣女子的笑声在星船上方回荡：“这船是用历代被玄夜吞噬的修士骸骨炼制的，你们越是抗拒，它们就越兴奋。”她突然提高声音，“沈清辞！你难道不想知道归墟印为什么会选中你吗？不想知道你梦中反复出现的那片血海，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吗？”
血海！
沈清辞浑身一震。那个反复出现的噩梦——猩红的海水漫过脚踝，无数残缺的尸体在水中沉浮，而她站在血海边，手里握着半块破碎的玉佩。这个梦从她记事起就没断过，连玄宫的长老都解不开其中的玄机，红衣女子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是谁？”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红衣女子的身影重新凝聚，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守印人能解答你所有的疑问。包括……你爹娘当年为什么会突然失踪。”
“不许提我爹娘！”沈清辞眼中瞬间燃起怒火，冰蓝色灵力暴涨，竟硬生生逼退了身前的虫群和黑雾。爹娘的失踪是她心底最深的刺，当年两人明明只是去东海探查异动，却再也没有回来，只留下一块沾染着海水的玉佩。
“看来到你的痛处了。”红衣女子慢条斯理地，“那就更该跟我走了。毕竟，你爹娘的失踪，和归墟印脱不了干系。”
沈清辞紧咬着下唇，鲜血的腥甜在舌尖蔓延。她知道这很可能是陷阱，可红衣女子的话像钩子一样挠着她的心。爹娘的下落，血海的秘密，归墟印的真相……这些她追寻了十几年的答案，似乎就近在眼前。
“清辞，别信她的话！”李玄风挣扎着摆脱另一只抓来的手，法鞭上的金光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这些都是她引你上钩的诱饵！”
“诱饵又如何？”沈清辞突然抬头，眼中闪过决绝，“就算是陷阱，我也要闯一闯。师兄，你要是怕了，就留在这里等我。”
“你什么傻话！”李玄风急道，“我怎么可能……”
他的话没完，沈清辞已经纵身跃向星船。在她的脚落在船板的瞬间，那些攀爬的手臂突然缩回船板下，骨蚀虫也如同遇到克星般纷纷后退，黑雾更是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红衣女子看着她，笑容恢复了最初的明媚：“明智的选择。”
“我上船可以，但你得保证他的安全。”沈清辞长剑指向虫群中的李玄风，“让他离开幻境。”
红衣女子挑了挑眉：“你就这么信他？不怕他回去后，告诉玄宫你私闯秘境，意图染指归墟印的力量？”
“他不会。”沈清辞语气笃定。李玄风虽然有时鲁莽，但在大事上从未含糊，当年她被同门诬陷偷了藏经阁的典籍，是他冒着被逐出师门的风险，连夜找到证据还她清白。
李玄风眼眶一热，刚想什么，却见沈清辞给了他一个眼神——那是他们时候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按计划行事”。李玄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是想让自己先出去搬救兵。
“好，我答应你。”红衣女子拍了拍手，星船周围突然亮起一圈红光，红光形成的屏障将虫群和黑雾都挡在了外面，“沿着红光指引的方向走，就能离开幻境。”
李玄风深深地看了沈清辞一眼，握紧法鞭：“我在秘境入口等你，一个时辰，不，三个时辰！你要是不出来，我就闯进来找你！”
完，他转身顺着红光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星光郑
沈清辞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安。她刚才根本没有什么计划，那个眼神只是为了让李玄风安心离开。这星船到底通向哪里，她一点头绪都没樱
“现在可以上船了吗，沈姑娘？”红衣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清辞收回目光，踏上星船。船板出乎意料地平稳，刚才渗出的血珠和手臂都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星船的船舱是用半透明的星晶打造的，里面摆放着一张青玉桌，桌上放着一个青铜酒壶和两只酒杯，看起来竟像是寻常人家的摆设。
“请坐。”红衣女子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液呈现出奇异的紫色，“这是用秘境深处的星蕊酿造的，能安神定魂，对修士很有好处。”
沈清辞没有动酒杯，而是打量着船舱四周：“守印冉底是谁？你的印灵苏醒，又是什么意思？”
“别急。”红衣女子抿了口酒，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在见到守印人之前，你得先知道一些事。比如，归墟印为什么会选择继承者。”
她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原本光滑的青玉桌突然浮现出无数金色的符文，符文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中央是一个模糊的印形图案。
“归墟印并非墨渊所创，”红衣女子的声音低沉下来，“它是地初开时，混沌之气凝结而成的先神器，能吞噬一切邪祟，也能……毁灭一切生灵。万年前，玄夜和墨渊同时发现了它，为了争夺控制权，才爆发了那场大战。”
沈清辞瞳孔骤缩：“你什么？典籍里明明记载……”
“典籍是胜利者写的。”红衣女子打断她，“墨渊虽然最终封印了玄夜，却也被归墟印的力量反噬，不得已才将印身拆分，藏在三界各地，自己则守在秘境深处，压制印灵的凶性。而所谓的继承者，其实是墨渊选来的‘容器’，一旦印灵失控，你们就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一丝怜悯：“……献祭自己，重新封印归墟印。”
沈清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献祭自己？难怪历代继承者都活不过三十岁，难怪玄宫的长老们对归墟印的真相讳莫如深……原来她们从出生起，就注定是牺牲品！
“你在骗我！”沈清辞猛地站起来，长剑直指红衣女子，“墨渊上神是守护者，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红衣女子也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你以为你梦中的血海是哪里？那是上一代继承者献祭时，归墟印吞噬的生灵精血汇聚而成的！你的爹娘之所以失踪，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想带你逃离，却被……”
“闭嘴！”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哭腔，灵力不受控制地爆发，星船剧烈摇晃起来，船舱的星晶上布满了裂痕。
就在这时，青铜酒壶突然炸裂，紫色的酒液溅在青玉桌上，那些金色符文瞬间变得猩红。阵法中央的印形图案越来越清晰，隐约能看到印身上刻满了扭曲的人脸，仿佛在无声地哀嚎。
红衣女子看着沈清辞，眼神复杂：“看来，印灵已经感应到你的情绪了。它很兴奋，因为你是万年来，最接近归墟印本源的继承者。”
沈清辞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不知何时渗出了鲜血，鲜血滴落在地，竟与那些猩红的符文产生了共鸣，地面开始震动，星船的速度突然加快，周围的星光变得模糊，仿佛在穿越什么屏障。
“我们要去哪？”沈清辞强压下心中的激荡，握紧长剑。
红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船舱门口，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星流：“快到了。守印人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沈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星流的尽头，出现了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宫殿。宫殿的墙体是用漆黑的岩石砌成的，上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骷髅头，宫殿的大门紧闭着，门楣上刻着三个扭曲的大字——
“归墟殿”。
星船缓缓停靠在宫殿前的白玉广场上，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刻着一个年份，年份最新的那个名字，是二十年前的“沈惊鸿”——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沈清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母亲的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她当年……
红衣女子走到她身边，轻声道：“进去吧。守印人就在里面，他会告诉你所有答案。”
沈清辞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门环是两个狰狞的龙头，龙眼闪烁着幽幽的红光，仿佛正盯着她这个不速之客。她知道，门后的很可能不是答案，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真相。
可她没有退路了。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归墟殿的大门。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环的瞬间，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是那枚聚魂晶碎片！
碎片不知何时从她怀里滑落，此刻正紧紧贴在她的手腕上，碎片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大，隐约有血色从裂痕中渗出。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碎片里竟传来一阵微弱的心跳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片而出。
红衣女子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不可能……印灵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她的话没完，归墟殿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门后没有预想中的黑暗，而是一片刺眼的白光，白光中，隐约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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