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墨汁滴入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残存的星辰。沈清辞握紧那枚黑色魂晶,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突然变得灼热,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怨毒低语正顺着皮肤往骨血里钻。
“不对劲!”李玄风猛地将法鞭横在身前,金光却比刚才黯淡了三成,“这不是蚀心的气息,比他……更纯粹,更冷。”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咔嚓”脆响。沈清辞回头,只见那些本该消散的水镜碎片竟重新凝聚,却不再映出继承者的残魂,而是布满了蛛网状的黑色裂痕。裂痕深处,隐约有无数双眼睛在眨动,瞳仁是纯粹的漆黑,没有丝毫光泽。
“玄夜的本体……”沈清辞喉头发紧,墨渊虚影消散前那句没完的话突然在脑海里炸开——“归墟印的真正力量,在……”在什么?是在提醒她提防本体,还是力量藏在某个被忽略的地方?
“清辞,你看脚下!”李玄风的声音带着颤音。
沈清辞低头,发现刚才星阵散去的地方,地面正渗出粘稠的黑雾,像活物般顺着脚踝往上爬。她挥剑斩去,冰蓝色灵力落在黑雾上,竟只激起一圈涟漪,连半分黑气都没打散。
“这雾能吞噬灵力!”李玄风急得额头冒汗,法鞭上的金光已经弱得像风中残烛,“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幻境!”
可往哪走?四面八方都是不断逼近的黑暗,连来时的路都早已被黑雾覆盖。沈清辞突然想起怀中的避水珠,急忙将它掏出来。往日里能映出三尺蓝光的珠子,此刻竟只发出微弱的莹光,表面还凝着一层白霜,像是被极寒之气冻住了。
“敖辰的力量也被压制了……”沈清辞心沉到谷底。这秘境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玄夜本体的气息还没完全显露,就有如此恐怖的威势?
就在这时,黑雾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震得幻境空间嗡嗡作响。随着脚步声靠近,那些水镜里的黑眼睛突然集体转向沈清辞,瞳孔中映出的,竟是她自己此刻惊慌失措的脸。
“别害怕。”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在耳边响起,温和得像春风拂过湖面。沈清辞浑身一僵——这声音太熟悉了,是墨渊!可她明明看着墨渊的虚影消散,怎么可能……
“清辞,心身后!”李玄风的惊喝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清辞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男子正站在她身后,墨发如瀑,面容清俊,正是墨渊的模样。可他的眼睛里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死寂的灰,嘴角噙着的笑意也僵硬得像画上去的。
“上神?”沈清辞下意识地想靠近,却被李玄风一把拉住。
“不对劲!他身上有黑气!”李玄风指着男子的袖口,那里果然缠绕着几缕极淡的黑雾,正悄无声息地往沈清辞这边飘。
“月白长袍”的笑容突然变得扭曲,灰眸里裂开细的黑缝:“连我都不认得了吗?清辞,你忘了万年前,是我教你引动归墟印的?”
他的声音开始重叠,一半是墨渊的温和,一半是蚀心的阴冷,听得人头皮发麻。沈清辞突然想起蚀心过的话——他最擅长操控人心。难道这是本体设下的幻象,想用墨渊的模样动摇她的心智?
“你不是他。”沈清辞握紧长剑,冰蓝色灵力重新凝聚,“墨渊上神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月白长袍”似乎被刺痛了,灰眸里的黑缝瞬间扩大:“卑劣?那你,他为什么要封印我?为什么要让你们这些继承者世世代代被困在归墟印的枷锁里?”他猛地抬手,指尖黑气暴涨,“他怕我!怕我出当年的真相!”
“什么真相?”沈清辞追问,同时暗中给李玄风使了个眼色——她想拖延时间,看看这幻象的破绽在哪里。
李玄风会意,故意露出愤怒的表情:“休要胡言!上神是三界守护者,怎会……”
“守护者?”“月白长袍”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黑雾翻涌,“那你们猜猜,归墟印最初的主人是谁?”
沈清辞和李玄风同时愣住。玄宫典籍里只记载归墟印是墨渊上神炼制的神器,从未提过什么最初的主人。
“是我啊。”“月白长袍”的脸开始融化,皮肤像蜡一样滴落,露出底下漆黑的骨骼,“万年前,是我和墨渊一起找到归墟石,是我耗尽半身修为助他炼印!可他呢?事成之后就用印力封印我,还对外宣称我是邪魔歪道!”
黑色的骨骼上渐渐覆盖上暗红的肌肉,十指化作尖利的骨爪,原本月白的长袍也变成了破烂的黑袍。短短几个呼吸间,“墨渊”就变成了一个身高近丈的怪物,唯有那双灰眸里的黑缝,还残留着几分人形的怨毒。
“他怕我夺回归墟印,怕世人知道他才是背信弃义的人!”怪物嘶吼着扑上来,骨爪带起的劲风刮得沈清辞脸颊生疼。
“就是现在!”沈清辞突然低喝一声,长剑并非刺向怪物,而是反手斩向旁边的水镜。她刚才就发现了,无论怪物如何移动,水镜里的黑眼睛始终死死盯着她,显然这些水镜才是幻象的根基!
“咔嚓——”
冰蓝色灵力斩在水镜上,镜面应声而碎。那些黑眼睛在碎片中痛苦地扭曲,怪物的动作也明显一滞,身上的黑气淡了一瞬。
“果然如此!”沈清辞心中一喜,正想乘胜追击,却见怪物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黑气猛地炸开,将所有水镜碎片都裹了进去。
碎片在黑雾中重组,竟化作一柄漆黑的骨剑,被怪物握在手郑骨剑上布满了细的孔洞,隐隐能听到无数冤魂的哀嚎。
“既然你不肯信,那就去死吧!”怪物挥剑斩来,黑色的剑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沈清辞拉着李玄风连连后退,剑气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的黑气瞬间在她衣袖上烧出一个洞。她低头看去,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凝结着一层黑色的冰晶,正顺着手臂往心口蔓延。
“这是玄夜的本源寒气!”李玄风急得掏出一张符纸,想贴在沈清辞伤口上,却被她拦住。
“别碰!”沈清辞咬着牙,用灵力压制寒气,“这寒气会吞噬一切活物的气息,你靠近只会被冻伤。”
她话音刚落,掌心的黑色魂晶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是在呼应那股寒气。沈清辞灵光一闪,将魂晶按在伤口处。魂晶接触到黑色冰晶的瞬间,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冰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了!
“蚀心的魂晶……能克制本体的寒气?”李玄风又惊又喜。
怪物看到这一幕,灰眸里的黑缝骤然收缩:“不可能!分魂怎么可能……”
它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看向沈清辞手中的聚魂晶碎片:“是墨渊的残魂!他把力量藏在了碎片里,借分魂的邪力中和了我的寒气!好手段,好手段!”
怪物的语气从震惊变成了疯狂的兴奋:“既然如此,那就把碎片和魂晶都给我吧!只要吞噬了它们,墨渊的残魂和分魂的力量都会变成我的养料,到时候归墟印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它挥舞着骨剑冲上来,这一次的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黑雾中甚至拉出了残影。沈清辞知道硬拼不是对手,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突然注意到怪物每次移动时,脚下的黑雾都会出现一个极其细微的漩为—那是它力量的落点!
“师兄,攻击它脚下的漩涡!”沈清辞喊道,同时将聚魂晶碎片抛向空郑碎片在空中旋转,散发出柔和的白光,暂时逼退了周围的黑雾。
李玄风立刻会意,法鞭凝聚起最后一丝金光,精准地抽向怪物右脚的漩危金光落下的瞬间,怪物果然发出一声痛呼,动作明显迟滞了半秒。
就是现在!沈清辞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全身灵力注入长剑,同时捏碎了手中的黑色魂晶。魂晶碎裂的瞬间,无数黑气涌出,却没有四散,反而被长剑上的冰蓝色灵力牵引着,形成一道黑蓝交织的剑气。
“以邪制邪!”沈清辞低喝一声,长剑刺出。
怪物没想到她会用蚀心的力量攻击自己,一时不察,被剑气正中胸口。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胸前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黑气如同喷泉般涌出,身体也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我的幽影分身……”怪物的身体在黑雾中迅速淡化,灰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本体不会放过你的……归墟印的秘密……你永远别想知道……”
话音未落,怪物便彻底消散在黑雾郑周围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星辰重新亮起,只是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整个幻境都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
沈清辞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灵力,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残留的寒气让她指尖发麻。
李玄风连忙上前扶她:“你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沈清辞点点头,目光落在空中的聚魂晶碎片上。碎片的光芒也变得微弱,表面多了一道裂痕。她伸手将碎片接住,触手一片冰凉,墨渊的残魂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
“墨渊上神……”沈清辞摩挲着碎片上的裂痕,心里空落落的。
“别难过了,”李玄风安慰道,“他肯定是希望你能活下去,找到归墟印的真正力量。”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将碎片收好。她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幽影分身虽然被击溃,但它最后那句话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归墟印的秘密到底是什么?玄夜的本体又在哪里?
就在这时,远处的星空中突然亮起一点微光,像是一盏灯在黑暗中被点亮。微光越来越近,渐渐显露出轮廓——那是一艘由星光凝聚而成的船,船头站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正对着他们挥手。
“那是……”李玄风愣住了。
沈清辞也认出了她——是之前在幻境入口遇到的那个红衣女子,要等她们“通关”的那个。
红衣女子驾着星船来到两人面前,笑容明媚:“恭喜两位通过第二重考验,我是秘境引路人,接下来由我带你们去见‘守印人’。”
“守印人?”沈清辞皱眉,“归墟印不是早就遗失了吗?”
“遗失的只是印身,”红衣女子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真正守护归墟印力量的人,一直都在秘境深处等着继承者呢。”她侧身让出船舱入口,“上船吧,再晚一步,恐怕就赶不上‘印灵苏醒’了。”
沈清辞和李玄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这红衣女子出现得太巧,言行举止也处处透着古怪,可目前来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在沈清辞抬脚准备上船时,指尖的聚魂晶碎片突然传来一阵灼热,一段模糊的画面涌入脑海——
漆黑的大殿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跪在祭坛前,红衣染血,声音凄厉:“不要信引路人……她是……”
画面戛然而止,碎片的灼热也随之褪去。沈清辞僵在原地,看向红衣女子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
红衣女子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姑娘怎么了?”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红衣女子,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那所谓的“守印人”和“印灵苏醒”,究竟是通往真相的钥匙,还是另一个更危险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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