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两侧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像烧焦的纸一样贴在骨头上,原本该流淌的鲜血早已凝固成黑褐色,在青石板上勾勒出扭曲的纹路。墨渊踩着那些尚未完全僵硬的手指走过,靴底沾着的血渍很快被寒气冻成暗红的冰碴。
“墨渊哥哥,他们的灵力……”阿竹从他怀里探出头,手指向一具尸体的眉心,那里本该有修士凝结的灵核,此刻却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边缘泛着与黑煞令同源的腥气,“被吃掉了。”
墨渊的指尖在黑煞令上摩挲,令牌的温度越来越高,仿佛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林浩那句“守护兽早就不是守护者了”突然在脑海里炸开,他想起李玄风提到禁地卷宗时闪烁的眼神,心脏猛地一缩——难道玄宫的守护兽,一直在吞噬弟子的灵核?
“加快脚步。”李玄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他宽大的道袍下摆扫过尸体,却没有半分停留,“锁龙渊的封印若也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墨渊跟上他的脚步,眼角的余光瞥见山道旁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那是玄宫历代弟子的名录,每一个名字都由灵力镌刻,本该闪烁着微光,此刻却大半化作了灰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抹去。其中一个角落,“林浩”两个字尤其清晰,旁边还刻着入门年份——比他看上去的年纪,早了整整十年。
十年?墨渊皱起眉。林浩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难道十岁就入了玄宫?
穿过半山腰的碑林时,空气中突然弥漫开一股甜腻的香气。阿竹猛地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好香啊,像娘亲做的桂花糕。”
墨渊却瞬间警惕起来。这香气来得太突兀,而且仔细闻去,甜腻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腐味。他看向李玄风,对方脸色凝重,从袖中摸出一张黄色符箓捏在手里:“是噬灵花,守山弟子不该让这些东西长到这里来。”
话音刚落,山道两侧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无数淡紫色的藤蔓破土而出,藤蔓上开着巴掌大的白花,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猩红,正是李玄风的噬灵花。那些藤蔓像有生命般扭动着,朝着三人缠来。
“屏住呼吸!”李玄风低喝一声,将符箓往前一推,符箓瞬间燃起金色火焰,将扑来的藤蔓烧成灰烬。
但噬灵花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烧断一批,立刻又有更多的从地下钻出来,空气中的甜香越来越浓,墨渊只觉得头晕目眩,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它们在吸灵力!”墨渊护住阿竹,腕间的归墟印记突然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形成一道屏障,将甜香隔绝在外。奇怪的是,那些噬灵花一碰到蓝光,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不敢再靠近。
李玄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加快了符箓的催动:“印记能克制它们,我们冲过去!”
三人在蓝光屏障的掩护下,硬生生从噬灵花的包围中冲出一条路。当终于踏上通往锁龙渊的石阶时,墨渊回头望去,只见那些噬灵花正在疯狂吞噬山道上的尸体,原本干瘪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飞灰,而噬灵花的花瓣则变得更加猩红,甚至隐隐透出人脸的纹路。
“这些东西,是禁地深处跑出来的。”李玄风喘着气,额头上布满冷汗,“锁龙渊的封印,果然松动了。”
锁龙渊位于玄宫后山的悬崖之下,是整个宗门最神秘的地方。据那里镇压着北境最凶残的妖兽,历代只有掌门和几位长老能进入。此刻通往悬崖的吊桥已经断了,只剩下两根孤零零的铁索在风中摇晃。
悬崖下方弥漫着浓稠的黑雾,隐约能听到锁链拖动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雾中移动。
“只能从这里下去。”李玄风指着旁边一条狭窄的石阶,石阶陡峭湿滑,边缘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这是当年修建吊桥时留下的应急通道,很少有人知道。”
墨渊抱着阿竹,跟着李玄风沿石阶而下。越往下走,黑雾越浓,那股锁链拖动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低沉的咆哮,震得岩壁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什么声音?”阿竹吓得捂住耳朵,脸埋在墨渊怀里。
“是守护兽。”李玄风的声音有些干涩,“它在挣扎,看来封印的松动对它影响很大。”
墨渊心中疑窦丛生。如果守护兽是守护者,为何会被封印在锁龙渊?又为何会在封印松动时挣扎?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石阶终于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水潭,水潭中央矗立着一根直径十丈的黑色石柱,石柱上缠绕着无数粗壮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潭水之中,刚才听到的拖动声,正是锁链摩擦石柱发出的。
而在石柱周围,散落着数十具玄宫弟子的尸体,死状与山道上的一样,都是被吸干了灵力和精血。
“它们都来过这里。”墨渊看着那些尸体,心中一沉。
李玄风却径直走向石柱,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牌,贴在石柱上。玉牌接触到石柱的瞬间,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石柱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亮起时,锁链拖动的声音和咆哮声都减弱了几分。
“这是镇压符文,能暂时稳住封印。”李玄风解释道,“但作用不了多久。”
墨渊的目光落在水潭边的一块石壁上,那里刻着和黑煞令上一样的扭曲纹路,纹路中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而在纹路中央,有一个凹槽,大正好能放下黑煞令。
“这里……是用来放置黑煞令的?”墨渊指着凹槽,声音有些发颤。
李玄风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袖中摸出一个青铜钥匙,插入石柱侧面的一个锁孔里。随着一阵沉闷的响声,石柱侧面缓缓打开一道石门,里面透出微弱的光芒。
“卷宗就在里面。”李玄风侧身让开,“你自己看吧,看完就明白了。”
墨渊抱着阿竹走进石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古朴的木海他打开木盒,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卷泛黄的竹简。
展开第一卷竹简,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出大概意思——
玄宫初代掌门收服深渊之主残魂,以弟子精血炼制黑煞令镇压,又寻得守护兽看管。然守护兽嗜食灵力,初代掌门便立下规矩,每十年献祭十名弟子,以保守护兽安分……
墨渊的手猛地一抖,竹简差点掉在地上。原来林浩的是真的!所谓的守护兽,根本就是个吸食弟子灵力的怪物!而玄宫的历代掌门,竟然都默许了这种献祭!
他颤抖着手展开第二卷竹简,上面记载的内容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归墟阵实乃封印深渊之主的阵法,沈氏一族为阵灵守护者,世代与深渊之主抗衡。然阵力每千年衰弱一次,需以双印持有者的精血献祭,方能修复……
双印持有者……墨渊低头看向自己腕间的蓝印,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沈清辞化作冰柱的模样。难道所谓的三月之约,根本不是让他去救沈清辞,而是要他和她一起,成为修复归墟阵的祭品?
“墨渊哥哥,你看这个!”阿竹突然指着石室角落的一个铁架,上面挂着一件破烂的玄色衣袍,衣袍胸口绣着的图案,正是玄宫核心弟子的标志。而在衣袍旁边,放着一个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的纹路,与他在幻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墨渊走过去拿起面具,面具内侧刻着两个字:林浩。
就在这时,石室外面突然传来李玄风的惨叫声。墨渊心中一紧,抱着阿竹冲出石门,只见李玄风倒在水潭边,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他的道袍。而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本该已经消失的身影——林浩。
此刻的林浩已经摘下了眼上的布条,他的左眼依旧是纯粹的黑,右眼却流淌着血泪。他手里拿着那块从墨渊这里抢走的黑煞令,正一步步走向石柱上的凹槽。
“你……你早就知道了……”李玄风挣扎着伸出手,指着林浩,“你是……当年献祭的……幸存者……”
林浩没有话,只是将黑煞令放入凹槽。随着一声巨响,整个溶洞开始剧烈震动,水潭中的锁链疯狂舞动,潭水翻涌着黑色的浪花,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潭底缓缓升起,那黑影长着九个头颅,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正是玄宫的守护兽!
而更可怕的是,守护兽的脖颈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项圈,项圈上镶嵌的暗红色珠子,正散发着与黑煞令相同的光芒。
“吼——”守护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九个头颅同时看向墨渊,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林浩转过身,看着墨渊,嘴角勾起一抹悲凉的笑容:“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要拿回黑煞令了吧。这不是镇压,是释放。”
墨渊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事情——林浩是当年献祭的幸存者,他一直潜伏在玄宫,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释放守护兽,揭露玄宫的秘密。而李玄风,或许是出于愧疚,才故意引导他来这里,让他看到真相。
可现在,守护兽被释放,深渊之主的封印又即将破裂,北境的末日,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墨渊怀里的阿竹突然指着守护兽的九个头颅,声:“哥哥,那些头好像在哭哦。”
墨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守护兽的九个头颅上,竟然缓缓流下了暗红色的泪水,泪水滴落在水潭里,激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而在那些涟漪中,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弟子的脸,其中一张,赫然是沈清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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