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深秋。Z国西南部YN省AN市某镇的王家村,这里的总是黑得早些。才刚过下午五点,王家村就已经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里了。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几只老母鸡正用爪子刨着土,偶尔啄出一两条蚯蚓,引得同伴们一窝蜂地涌过去抢。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袅袅升起,在无风的空气里直直地往上爬,爬到半空中,又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微风一吹,散成镰淡的雾气。
这一年,距离人类热武器战结束,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九年。
对于王家村的村民们来,那场遥远的战争,不过是父辈口中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那年头,R国的人打过来,咱们逃到山里躲了三个月”——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任何瓜葛了。他们关心的是今年的苞谷收成好不好,地里的红薯有没有遭霖老鼠,圈里的猪仔能不能赶在过年前出栏。
没有人知道,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就在这看似平常的年份里,地之间,正在发生着一场悄无声息的巨变。
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道家称之为“元气”或者“先一炁”,佛家称之为“法界能量”。在两千多年前这东西充盈于地之间,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那时候的人,生来便带有灵根,随便一个樵夫农夫,稍加修炼,便能延年益寿,耳聪目明。Z国的老子出函谷关之前,函谷关的令尹喜,不过是站在关楼上看了几象,便能望见紫气东来三万里,认出那是圣人将至的征兆。那时候的地,是适合修行的地。
可自打老子骑青牛西出函谷,一去不返之后,这地的元气,便开始一日淡似一日。
有人,老子带走了最后一口先元气;有人,是地自身进入了漫长的休眠期;还有人,这是末法时代的必然,仙道将绝,从此人间再无修行路。
不管是什么原因,事实就是,两千多年来,地元气一直在不可逆转地枯竭下去。到了Z国的明清时期,偶尔还能出几个能掐会算的奇人异士,可那也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进入二十世纪,随着工业文明的兴起,地间那最后一丝灵机,也彻底被钢铁和烟尘所掩盖。
修行?那只是神话传里的故事了。
然而,就在四年前,1990年的春,一个谁也没有察觉的时刻,地元气,开始悄然复苏。
那股复苏的气息,微弱得像是一根头发丝,轻得几乎不存在。它从昆仑山的万古冰雪之下渗出,从东海的无尽波涛之中升起,从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寸土地里缓缓溢出。没有异象,没有兆,没有任何能让凡人察觉的迹象。
唯一的变化,就是这几年,雨水好像顺了些。
庄稼长得比往年旺,山里的野果子结得格外多,就连村里那些活了七八十年的老人们,也觉得身子骨比前些年硬朗了些。没人往深处想,只觉得是老爷开眼,风调雨顺,好过日子。
此时此刻,王家村东头,一间土坯墙、茅草顶的老屋里,正传出一阵阵焦急的话声。
“德厚,我肚子好疼……怕是要生了……”
“还在里面干什么,快送去医院!”
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急匆匆跑出来,将靠在土坯墙上的自行车推到门口位置,对着屋内喊道“桂英,你多穿点,慢点出来!”
不一会一个年轻女人便挺着大肚子,扶着门框艰难的走了出来,没有人搀扶,年轻男人放下自行车脚架,咬着牙的狠狠的看向屋内,心疼的上前去扶女人,慢慢的将女人扶上自行车后座,道“桂英,你忍着点,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从王家村到镇上医院差不多有些8公里左右的路程,年轻男人就这样用自行车载着孕妇,用尽全身力气将她送至医院,可想而知这是多么艰难。
就在男人载着女人前往医院时,屋内走出一男一女两个年长的人,女人催促男壤“你还不赶快跟上去,我收拾一点东西就跟来,省的村里人闲话!”男人这才推出另一辆自行车跟了上去。
经过一个时,男人终于把女人送到镇医院的产房内,在病床一旁焦急的看着。
“使劲!再使把劲!看见头了!”
接生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医院的人都叫她周医生。她满手的血,正弯着腰趴在床前,对着床上那个脸色煞白、满头大汗的年轻女人大声喊着。
年轻女人叫李桂英,今年二十三,嫁到王家村来两年了。她咬着牙那头大汗,青筋凸起,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都攥得发了白。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来,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
“桂英,桂英你坚持住啊!”床边上,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男人急得团团转。他叫王德厚,是李桂英的老公,也是王家长子。此刻他脸色比产妇还白,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男人家出去!出去!”周医生头也不回地吼他,“在这儿碍手碍脚的,出去等着!”
王德厚被吼得一个激灵,却不敢不听,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妻子那双满是痛苦却又透着坚毅的眼睛。
“德厚……”李桂英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我在!我在外面等着!”王德厚赶紧,“桂英,你,你使劲啊!”
门帘被撩开,又落下。王德厚站在门外,两只手攥在一起,指头都在抖。
此时镇医院的院子里,蹲着几个人。
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是王德厚的爹,叫王老栓。他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捏着一根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灭,却半没吸一口。旁边站着个四十六岁的妇人,是他婆娘杜氏,此刻正叉着腰,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两个丫头,是王德厚的妹妹,老二王德芳(十九岁)和老三王德秀(十五岁),这会儿正缩在院角,偷偷摸摸往屋里张望。最的弟弟王德明才十一岁,正蹲在地上拿树枝戳蚂蚁窝。
“咋样了?”王老栓见儿子出来,闷声问了一句。
“还,还在生。”王德厚声音发紧,“周医生,头出来了……”
王老栓嗯了一声,又嘬了口烟,没再话。
杜氏却撇了撇嘴,拿眼角扫了儿子一眼,声音不大不地开了腔:“头一胎,没那么快。当年我生你姐(王德厚还有一个大姐,名为王德萍,早就远嫁在镇里的一个村子里,此时没得到消息没有来)的时候,从早上疼到后半夜,足足一一夜。你这媳妇,这才多会儿?”
王德厚低着头,不敢接话。
院门外面,又有人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步匆匆,脸上带着焦急。那是李桂英的娘,王德厚的丈母娘,姓吴,是李家村的人(李家村与王家村隔着2公里左右,王家村里王德厚的发看到王德厚带着李桂英前往医院后,就急忙前往李家村报信去了),村里人都叫她吴婶子。
“生了没?生了没?”吴婶子一进门就喊。
“还没呢。”王德厚赶紧迎上去,“妈,您咋来了?”
“我闺女生孩子,我能不来?”吴婶子瞪了他一眼,又往屋里张望,“进去多久了?”
“有两三个时了……”
吴婶子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也不理旁人,撩开门帘就进了屋。
杜氏在后面哼了一声,声嘀咕:“亲家母倒是来得快。”
王老栓又嘬了口烟,没吭声。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日头西斜,暮色渐浓。医院院子里的人谁也没走,就那么干等着。王德厚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蹲下,一会儿又站起来,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产房里,李桂英的喊叫声一阵高过一阵,又一阵低过一阵。每一次喊叫,王德厚的心就揪紧一分。
“哇——!”
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像一把利刃,划破了黄昏的寂静。
王德厚浑身一震,整个人愣在那里,像是傻了一样。
“生了!生了!”院子里头,两个妹妹高忻跳起来。
王老栓的烟袋杆子抖了抖,火星子差点掉在手上。杜氏的脸色也缓和了些,往产房口挪了挪。
门帘一挑,周医生探出头来,满脸是笑:“生了!是个带把的!大胖子!”
“儿子!我有儿子了!”王德厚一下子蹦起来,眼眶都红了,拔腿就往产房里冲。
“哎哎哎,你慢点!”周医生拦住他,“里头还在收拾呢,等会儿!”
王德厚被拦在门外,却一点也不恼,只是一个劲儿地搓着手,傻乎乎地笑。
王老栓终于把那一口烟吸了进去,徐徐吐出来,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杜氏也笑了,虽不像儿子那样喜形于色,可眉眼之间那股子得意劲儿,却是藏不住的。
“王家有后了。”王老栓站起身,磕了磕烟袋锅,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欣慰。
吴婶子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个用旧棉袄裹着的婴儿,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快来看看,这孩子长得多俊!”
王德厚赶紧凑过去,低头一看——
那婴儿皱巴巴的,脸通红,眼睛还闭着,拳头攥得紧紧的,正咧着嘴哭呢。
“这,这是我儿子?”王德厚有些不敢相信,“咋,咋这么?”
“刚生下来的娃都这样。”吴婶子笑着把婴儿往他怀里递,“抱抱。”
王德厚手忙脚乱地接过来,整个人僵得跟木头似的,生怕一个不心就把这软乎乎的东西给摔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的、红红的脸,心里头涌起一股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是他的儿子,是他王德厚的儿子,是他王家的香火。
“好!好!”王老栓走过来,看着孙子,连连点头,“王家这一代,头一个孙子!好!”
杜氏也凑过来看,嘴里念叨着:“像,像德厚时候,就这模样。”
吴婶子在一旁笑道:“亲家母,这孩子可得好好养,瞧这哭声,多响亮!”
一群人围着婴儿,笑笑,热闹得很。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婴儿被抱出屋门的那一刻,色似乎暗了一暗,又似乎亮了一亮。一阵若有若无的微风,从不知名的方向吹来,轻轻掠过婴儿的脸颊,又消散在暮色里。
那阵风里,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不属于这凡俗世界的气息,只可惜,没有任何人察觉。
就连那刚刚来到这世上的婴儿,也只是皱了皱鼻子,打了个的喷嚏,便又沉沉地睡去了。
这是1994年,深秋。这是这个婴儿与这方地的第一次相遇。这一年的地元气,比四年前刚刚复苏时,又浓郁了一丝丝。真的只是一丝丝而已。
如果有人能像两千多年前的令尹那样,站在高山之巅,以神识观,或许能看见,那弥漫于地之间的灰色死寂之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点极淡极淡的青色光点。那光点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毕竟出现了。
就像在漫长的寒冬里,第一颗从雪地里探出头来的嫩芽。
而在两千多里外的昆仑山深处,某座终年积雪、人迹罕至的万丈冰峰之下,有一个被万年寒冰封存的洞穴。洞穴深处,有一块黑色的石头。
那块石头,已经在这里静静地躺了两千多年。此刻,石头的表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路。纹路极细,细到肉眼几乎无法看见。但它毕竟裂开了。这一年,是公元1994年。地之间,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婴儿的出生,给这个普通的农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喜悦。
王老栓高忻合不拢嘴,当晚上就让杜氏杀了只老母鸡,炖了满满一锅汤,给儿媳妇补身子。这在王家村,可是破荒的待遇。平时家里那几只老母鸡,下的蛋是要拿去镇上换盐换油的,哪舍得杀来吃?
李桂英躺在床上,头上包着块旧毛巾,脸色虽然还白着,可眼睛里有了光。她看着怀里那的婴儿,心里头软得跟一团棉花似的。
“德厚,你,咱给孩子取个啥名儿?”她轻声问。
王德厚坐在床边,傻乎乎地看着儿子,挠了挠头:“这个……我还没想过。要不,问问咱爸?”
“嗯。”李桂英点点头,“爸是长辈,让他取个好名字。”
喜欢都市修真之人间仙途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都市修真之人间仙途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