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想了一下,颔首道:“两年前他确实去过江都郡,当时发生了一桩重大贪墨案,圣上特派他亲去调查。宛玉怎么忽然问起来这个?”
宛玉追问:“那他是何时回京的,阿兄还记得吗?”
陆执当然记得,因为裴泫回京不到半月,圣上便给他与陆遥赐了婚。
听到陆执确切的答案,宛玉脑袋像是被人重重一击,猛地朝后退了半步。
“宛玉你怎么了?”陆执连忙扶住她的胳膊,焦灼关心道。
宛玉稳了稳心神,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阿兄,我无碍。”
“真的无碍?”陆执再问。
宛玉嗯了声。
见她不想多言,陆执没追问,心底却在想,宛玉是两年多前回的江南,与裴淮安下江南的时间仅仅相差不到半月。
难不成沈扶辞之死与裴淮安有关?
依照裴淮安的行事作风及脾气品性,不像会做出为情害人之事。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上回裴淮安还当着他的面奸诈地和宛玉演戏博取同情。
宛玉把话题转移,“阿兄,沈公子当初在江南也于我有恩,这段时日能否让他在陆家暂住?”
陆执不疑有他,当即应下,“可以,我会对外宣称沈公子是我的旧友,入京是为了求医。”
“谢谢阿兄。”
“不是早就过了,兄妹间不必如此客气。”陆执强调,语气全是宠溺没有责备。
“是是是。”宛玉伸手捏了捏陆执的衣袖,眉目弯弯地道,“阿兄一向最疼宛玉,阿兄最好了。”
陆执低笑出声,眉眼间尽是宠溺的纵容,“这还差不多。”
书房内,沈词远远瞧见兄妹情深的一幕,心里既激动又嫉妒。
他没有赌错,哪怕宛玉并非陆家亲生女,但陆执宠爱宛玉,宛玉在陆家的地位牢固,这就足够了。
有了陆家相助,他一定很快便能站起来,重新科考。
以他的才能,来年春闱必能金榜题名。
不,要想入陆家大门,求得陆执同意把宛玉二嫁给自己,他必须高中状元才校
裴淮安当年连中三元,是大晋史上最年轻的状元,他的才华虽比不过裴淮安,却也是去年秋闱的榜首,状元及第并不算太难。
……
再宛玉,回到侯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裴泯的书房。
裴泯的书房她早就能随意出入,所以便是将书房翻了个底朝,也没有下人敢进屋阻拦。
看着偌大的书房,宛玉仍旧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觉得只是巧合,巧合罢了。
直到她发现裴泯平日办公的书案下藏了一道暗格,暗格内有一个精巧的木匣,眼神骤然一深。
她明白自己不该未经过裴泯的同意触碰他的隐私,可心底就是无法控制自己,迫切想知晓答案,想知晓沈扶辞究竟是不是裴泯。
一番激烈的斗争过后,宛玉将木匣摆放在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木匣。
木匣使用了精巧的鲁班锁设计,若是没有钻研过,一般人便是费劲心机也难以打开。
但这锁完全难不倒宛玉,没半盏茶的功夫,木匣便咔嚓一声开了。
木匣里整齐摆放着一叠书信,书信上方压着两枚同心结双鱼玉佩。
宛玉的视线落在玉佩上,身子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心彷如坠了一块秤砣,沉了又沉,坠得她难以喘息。
这两枚玉佩是她和沈扶辞在一起半年后,他们一起去玉器店挑选的,同心结是她亲手编的,他们各自一枚。
送了沈扶辞这枚同心佩后,他日日佩戴不离身,还要求她也日日佩戴。
偶尔见她没戴,会和她使脾气,委屈巴巴地询问她是不是他哪里做的不好让她厌恶了倦怠了,是不是不想要他了。
她哪里能受得住他这般黏人,也乐在其中地哄他。
宛玉敛起思绪,拿起两枚玉佩放到一边。
直到现在,宛玉心底仍抱着一丝侥幸,觉得裴淮安得到这两枚玉佩,或许是因为他曾目睹沈扶辞葬身火海,从废墟里找到了沈扶辞身上佩戴的这枚玉佩。
因为它的同心结部分确确实实有烧焦的痕迹。
至于她的那一枚,他或许怀疑过沈扶辞的身份,不相信她当时沈扶辞是她那个负心汉父亲的辞,便暗中命人挖了坟,发现了这枚玉佩。
过了很久,宛玉僵硬地拿起最上层的一封信拆卡查看。
看到信中地内容,她的心彻底凉透。
又不死心地看完了剩下所有的信。
每一封都是她亲笔写给沈扶辞的,肉麻的情笺。
沈扶辞的私人物品都锁在衣柜最下层的木箱里,包括这些书信。
起火那日,沈扶辞压根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肯定不会提前把信转移到其他地方,而这些书信完好无损,明什么?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宛玉双手捏着最后一封信,脸色煞白如纸。她死死咬住下唇,生生咬出血痕,眼眶蓄满的一片晶莹才不至于失控涌出。
她爱过沈扶辞,怕过沈扶辞,也恨过沈扶辞。
可哪怕经历过被沈扶辞囚禁与折磨,她也不曾后悔遇见沈扶辞,因为她很清楚,沈扶辞真心爱她。
而她,受不了这样令人窒息的爱与占有,只想回到江南陪着娘亲,过再寻常不过的日子,所以百般想彻底逃离他病态的掌控。
得知沈扶辞的死讯,她也曾心如刀绞,自责不已。
但她并非一个完美无私之人,她没办法令人起死回生,没办法让时光逆流。
退一步,即便能让时光逆流,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仍会想方设法逃离。
她始终觉得,既然选择与结果是相同的,既然她如今已经嫁给了裴泯,成了别饶妻子,她便不能任由自己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与愧疚之郑
谁知……
一切竟都是假的。
是一场可笑的骗局。
回想起二人在江南时的点点滴滴。
回想起裴泯看着自己不择手段的糊弄过新婚之夜。
胆战心惊的一遍遍怀疑试探他。
而裴泯看着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再次沉浸于他的温柔乡,可笑的爱上同一个灵魂,宛玉的呼吸刹那乱了节奏,眼底的泪顿时兜不住,如喷薄的泉涌流了满面。
她不想下人听到她的哭泣声,躬着脊背把脸埋到胳膊里,趴在书案上愤懑隐忍而又委屈地哭了起来。
直到最后喉咙哽的有些难受,她才逐渐止住哭声,控住情绪。
宛玉缓慢坐直身子,抬手抹了把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不想去思考沈扶辞究竟爱不爱她,不想去深思裴泯是否真心要和她做一世夫妻,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可笑可怕的荒唐。
想罢,宛玉开始一封封整理拆开的书信,岂料“哐当”一声响起。
她不心把两枚同心佩扫到地上,顿时碎成了好几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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