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绞杀，倒计时七十二时。”
刺目的红光把酒店房间的白墙映得像是个屠宰场。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跳动得毫无声息，却带着一种要把人骨头碾碎的压迫福
林洋没有任何迟疑。他大拇指按住平板侧边的强启键，十秒长按强制黑屏。这还不算完，他顺手抄起桌角的瑞士军刀，撬开后盖，刀尖挑进缝隙，直接把电池排线给挑断了。物理断电。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那股子腥风血雨的倒计时被强行掐断在塑料壳里。
苏玉在一旁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她没问这弹窗是哪来的。这屋子里的空气已经被刚才那个带着血色滤镜的照片搅得发干。
“资本家急眼了。”林洋把成了一块废铁的平板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给咱们下了最后通牒。三。”
十分钟后，酒店一楼那个带着股隔夜酸菜味的早餐厅。
大门反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剧组剩下的三十来号人全被林洋从被窝里拽了出来，一个个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挤在油腻腻的餐桌旁。邵文谦抱着他的军工本缩在角落，老王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脸色铁青。
林洋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通告单和财务结算表。他没讲什么电影艺术，也没打鸡血。对付这种悬在脖子上的铡刀，空话就是放屁。
“对家要掀桌子了。”林洋把结算表拍在桌上，“不光是下午那封律师函那么简单。七十二时内，他们会动用一切能用的手段，让咱们这个组在这个地球上待不下去。断网、封号、查资金流水，甚至在现实里给咱们制造点物理意外，都有可能。他们玩得起命。”
底下鸦雀无声。老王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一抖，打火机掉在霖上。
林洋敲了敲桌子：“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我给大家十分钟考虑。想走的，老王现在就给你们结清全款，外加三个月的剧组违约金。签个离职保密协议，明一早买票回家，就当没接过这活儿。”
几个刚进组的服化道姑娘眼眶红了。她们不傻，今网上的热搜和林洋的直播已经把事情闹到了全网皆知的地步。跟跨国资本硬碰硬，普通人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樱一个管道具的瘦高伙结结巴巴开口，声音直打颤：“林导，我不是怕死。我老家还有个偏瘫的妈要吃药。我要是出点啥事，或者被人家告得背上债……”
“星海承担所有的后续法律援助。”
苏玉的声音从林洋身后传过来。她走上前，目光扫过那几个犹豫的年轻人。语气清冷，但足够稳。
“退出不代表背叛。只要你们走正规离职流程，对方没理由找你们麻烦。如果真有麻烦，星海的律师团会免费帮你们打到底。你们的工资照发，不用有心理负担。”苏玉没要求任何人表忠心，这番话给足了体面，也给了台阶。
十分钟后，大概走了十来个人。全都是外围的跟机员、场务助理。留下的，全是在片场滚得满身泥的老油条。
老王弯腰捡起打火机，把那根快被口水泡软的烟点上，骂了句脏话：“老子在县城那套房的定金都交了，现在跑，老子喝西北风去？干他娘的。”
邵文谦推了推眼镜，干笑两声：“我那几个Ip节点早被他们扒干净了。现在跑出去单干，死得更快。不如跟着林导。”
林洋拿起水性笔，在一旁的白板上刷刷改动日程表。
“既然留下，就按我的规矩来。原定下周的医院长街大戏，全部提档到明早上。今晚连夜拔营，去片场布景。”
副导演愣住了，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林导，那场戏要调动两百个群演，还得封半条街。这大半夜的去哪找人？”
“涨价。群演工资翻倍，拿大喇叭去城中村挨个敲门。布景连夜搭，质量不行就用烟饼和灯光遮。”林洋把笔一扔，语气不容反驳，“七十二时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咱们得在他们把桌子彻底掀翻之前，把最核心的情绪素材拍完。动起来。”
剧组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破机器，在这座老城区的夜色里轰隆隆地开动起来。金杯车一辆接一辆驶出酒店，直奔废弃医院。
凌晨三点，废弃医院长街。
冷风顺着两栋旧楼中间的风道灌进来，吹得地上的废纸屑乱滚。群头带着大批刚从被窝里拽出来、打着哈欠的群演在旁边发破旧的病号服。林洋一个人站在监视器后头，手里捏着一卷分镜头脚本。
脑洞感知的代价在这个时候开始集中爆发。白在平价大药房里过度共情那个老大爷的绝望，加上刚才高强度的精神紧绷，让他此刻的太阳穴像是有把钝锯子在来回拉扯。他闭上眼，用力揉压着眉骨，试图把那股濒临崩溃的刺痛感压下去。
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长风衣从背后盖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洋睁开眼，转过头。苏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她换下了戏里那套灰色的旧羽绒服，穿着自己的黑色高领毛衣。这件风衣原本是她自己御寒的，现在正挂在林洋身上。
苍兰的冷香混着片场烟饼的火药味，毫无阻隔地钻进林洋的呼吸道。这种气味在冷冽的夜风里显得异常清晰。
“头疼就停下歇会儿。”苏玉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手帮他把滑落的领口往上拉了拉。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林洋的脖颈侧面。那里的皮肤因为寒冷而紧绷，血管却跳动得厉害。
林洋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一点温热在冰冷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脚本卷成筒敲在手心：“没事，还能扛。这场戏不拍完，我这心里不踏实。”
苏玉没再劝，只是站在他旁边，陪着他一起看着前面正在布置的昏暗街道。“他们既然给了七十二时，明这三里，他们还需要准备某些东西。”
“他们在等海外的数据通道彻底打通。一旦打通，咱们拍的每一帧画面，都会直接变成他们服务器里的情绪养料。”林洋把风衣裹紧了些，“所以咱们得抢。抢在通道建好之前，把戏杀青，然后物理封存所有的母盘。你放心，真扛不住了我自然会喊停。”
林洋答应得很痛快。他转身准备去叫副导演开机。
就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眼角的余光扫过了片场围墙高处的一个安防摄像头。
原本亮着的微弱红光，毫无预警地熄灭了。
不是一个。整条长街上，视野所及范围内的六个监控探头，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变成了瞎子。
一阵极其细碎的脚步声从监视器后方传来。邵文谦抱着那台军工本，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色比这凌晨三点的夜色还要难看。
“林导……出事了。”邵文谦大口喘着粗气，把屏幕亮给林洋看。
屏幕上是一排排的数据列表。
“咱们片场所有的备用硬盘，还有局域网里的系统时间……”邵文谦的声音发着抖，“就在刚才，被什么东西统一篡改了。”
林洋的视线落在屏幕右下角。
那里的时间戳，全部显示在三后。
七十二时的倒计时，根本不是一个留在手机里的警告。他们在现实物理层面，已经进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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