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者?”陆铮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他左臂的伤口在残镜涌出的热流冲刷下,传来阵阵奇异的麻痒,深可见骨的创口边缘,肌肉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蠕动、收拢!那奔涌的鲜血似乎也被这股力量强行压制,流淌变得缓慢粘稠。剧痛被一种滚烫的、充满爆炸性力量的感觉取代,仿佛他体内沉睡的火山被彻底点燃,熔岩般的能量在四肢百骸奔腾咆哮。
他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那精钢打造的刀身,任凭王管家如何奋力抽拔,刀锋在他掌心纹丝不动,反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刀锋割破了他的皮肉,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流下,滴落在猩红的地毯上,晕开更深的暗红,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管家那张因惊骇而扭曲变形的脸,那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我师傅的命,”陆铮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在弥漫着血腥味的精舍内炸响,“怎么算?!”
这声怒吼仿佛带着实质的冲击,震得王管家浑身一哆嗦。他肥胖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想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死亡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铁匠,此刻散发出的气息,比那些他曾远远见过的、真正的江湖武者还要凶戾!
“放…放手!有话好!”王管家终于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试图后退,但陆铮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如同生了根,牢牢锁着他的刀,也锁住了他逃生的希望。
“好?”陆铮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那笑容里只有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机,“我师傅躺在冰冷的铁匠铺里,你跟他‘好’了吗?!”
话音未落,陆铮动了!
他不再满足于抓住对方的刀!
那股在体内奔涌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暴力量,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他猛地吸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鼓起,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所有的力量,从脚底扎根大地,经由腰胯旋转,如同拧紧的钢索般传递到右臂!
他的右拳,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皮肤下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那是他十年如一日挥舞铁锤打铁,千锤百炼出的筋骨之力!此刻,更被胸中那股来自残镜的滚烫热流彻底点燃、催化、增幅!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陆铮喉咙深处迸发,他拧腰送肩,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朝着王管家手中紧握的刀身,悍然砸去!
王管家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看到了那只拳头,那只沾着血污、骨节粗大的拳头,在他眼中急速放大,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柄裹挟着毁灭风暴的重锤!他甚至能感觉到拳锋未至,那股狂暴的劲风已经压得他面皮生疼,几乎无法呼吸!
“不!”他发出绝望的嘶嚎,想要弃刀,想要后退,但一切都太迟了!
“铛,咔嚓!!!”
一声比刚才更加刺耳、更加震撼的金铁交鸣声,伴随着令人心悸的断裂脆响,骤然炸开!
精钢打造的短刀,在王管家手中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刀身中部,被陆铮那蕴含了恐怖怪力的一拳,狠狠砸中!
没有僵持,没有抵抗!
那坚硬的精钢,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一道清晰的裂纹瞬间出现在刀身中央,紧接着,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柄曾让王管家引以为傲、吹毛断发的精钢短刀,竟从中段应声而断!
“哐当!”
半截刀身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断口处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映照着王管家那张彻底失去血色的脸。
他握着只剩下半截的刀柄,手臂僵直,如同被冻僵的鹌鹑。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断刃,又抬头看向陆铮那只依旧紧握着前半截刀身、鲜血淋漓却稳如磐石的手,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在疯狂滋长。这,这根本不是人!这是怪物!是妖魔!
陆铮缓缓松开了左手。那半截染血的刀身“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也没看自己掌心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伤口边缘的肌肉仍在微微蠕动,鲜血流淌的速度似乎又慢了几分。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死死钉在王管家脸上。
“现在,”陆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比刚才的怒吼更令权寒的杀意,“可以算了吗?”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王管家的心脏上,让他浑身剧震,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陆铮俯身,动作快如闪电!在王管家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用那只刚刚砸断钢刀的右手,一把抄起霖上那半截断刀!冰冷的刀柄入手,残留的温热血迹粘腻滑手,却让他心中的杀意更加沸腾。
没有丝毫犹豫,陆铮手臂一探,那沾着两人鲜血的、闪烁着寒光的断刀刀尖,已经精准无比地抵在了王管家肥厚的咽喉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王管家浑身一僵,一股热流瞬间失控,顺着裤管流淌下来,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浓重的尿臊味混合着血腥气,让精舍内的空气更加污浊难闻。
“呃呃”王管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球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凸出,几乎要挣脱眼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尖刺破皮肤表层带来的刺痛,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实地笼罩着他。他毫不怀疑,只要眼前这个如同杀神附体般的年轻人手腕轻轻一送,他的喉咙就会被轻易洞穿!
“别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王管家涕泪横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肥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瘫软,若非被刀尖顶着,恐怕早已瘫倒在地,“我我!我都!你师傅你师傅的死,不关我的事啊!是是上面!是上面逼我的!”
“上面?”陆铮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刀尖微微用力,一丝殷红的血珠立刻从王管家喉结下方沁了出来,“清楚!谁指使的?为什么杀我师傅?!”
“是是霍七爷!青竹帮的霍七爷!”王管家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嘶喊着,生怕慢了一秒那刀尖就会捅进来,“他他看中了你师傅的手艺!想让你师傅给他打造一把宝刀!可可你师傅那个老顽固!他他死活不肯!还骂霍七爷是是土匪强盗!”
王管家喘着粗气,脸上充满了惊惧和怨毒:“霍七爷是什么人?那是咱们青石镇地下的!他他发了话,要你师傅好看!我我只是个跑腿的!我奉命行事啊!那笔债,那笔债也是霍七爷授意,故意找茬的!就是为了逼你师傅就范!谁知道…谁知道那老东西骨头那么硬!宁可被打死也不低头啊!”
青竹帮!霍七!
这两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铮的心头!师傅临死前那声未尽的叹息,那浑浊眼中深藏的悲愤与不甘,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答案!原来不是简单的逼债!原来师傅的死,是因为不肯向恶势力低头!是因为守护着某种连他都不曾完全理解的坚持!
一股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杀意,如同冰原下的火山,在陆铮胸中轰然爆发!他握着断刀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刀尖在王管家肥腻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霍七”陆铮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他在哪?”
“他,他就在青竹帮总舵!就在镇东头最大的那个赌坊后面!”王管家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他冻结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竹筒倒豆子般全了出来,“陆陆哥!陆爷爷!饶命啊!我都了!我只是个听命行事的狗!您,您要找就去找霍七爷!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我屋里的金银财宝,您您全拿走!全拿走!”
他涕泪横流,拼命求饶,试图用金钱打动陆铮。
陆铮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无尽的厌恶和冰冷。师傅的命,岂是这些黄白之物可以衡量的?
“我师傅的命,”陆铮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毁灭地的风暴,“只能用血来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管家那张写满绝望的脸,最后落在他那双因为恐惧而失禁、还在微微颤抖的腿上。
“先从你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铮手腕猛地一送!
“噗嗤!”
一声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在死寂的精舍内显得格外清晰。
王管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凸出的眼球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想要低头去看,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疯狂涌出,带走他最后一丝生机。
陆铮面无表情地抽回断刀。刀身带出一蓬滚烫的血花,溅落在他染血的粗布衣襟上,也溅落在旁边一盏跌落在地、却依旧散发着朦胧红光的灯笼上。
那灯笼的红色纱罩,被温热的鲜血浸染,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妖异。摇曳的烛光透过血染的红纱,在地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如同泼洒开来的巨大血影。
王管家肥胖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毯上,眼睛兀自圆睁着,倒映着屋顶悬挂的、一排排喜庆的红灯笼。他喉咙处的伤口汩汩冒着血泡,生命的气息迅速流逝。
陆铮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他缓缓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灼热感,残镜紧贴皮肤的位置依旧滚烫,那股奇异的力量还在体内奔腾,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也燃烧着他心中滔的恨火。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温热血迹。目光越过地上的尸体,越过狼藉的房间,最终定格在窗外,那是青石镇东头的方向。
霍七!
青竹帮!
血债,必须血偿!
他握紧了手中那半截染血的断刀,冰冷的刀柄传递着死亡的触福精舍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悬挂的红灯笼,无声地晃动着,将地上那滩不断扩大的暗红血泊,映照得如同地狱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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