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成何体统!把皇家的脸面全……”
长孙皇后的训斥刚喊出一半,就像被缺胸打了一记闷拳,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大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那根包金的龙头拐杖在泥水里杵出一个深坑。
冷风卷着废墟上的泥腥味,原本该呛得她当场犯病。
可偏偏,一股霸道得不讲理的甜香,顺着这股邪风直冲她的鼻腔。
那味道带着蜜桃的熟透感,又夹着一丝薄荷的清凉,瞬间填满了她的整个呼吸道。
长孙皇后常年患有气疾。
平时喘气,总觉得肺管子里像是塞了把生锈的锯子,一拉一扯都带着血腥味。
可就这吸进去的一口香气,竟然像是一汪冰镇过的清泉,直接把那把破锯子给融了。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又深深吸了一口。
“嘶——”
没有咳嗽,没有胸闷,空气顺畅地滑进肺泡。
这种畅快感,她打从生下承乾那年起,就再也没体会过了!
不远处的断墙根底下。
李世民正死死抱着那块刚换回来的传国玉玺,像个护食的野狗一样缩成一团。
他这几年嗑袁罡炼的金丹,脑子里积压了大量重金属毒素。
哪怕不刮风下雨,他那两边太阳穴也总像是有人拿凿子在“哐哐”凿,连带着眼珠子都泛着红血丝。
那股甜香飘过来的时候,他正皱着眉倒吸凉气。
香味一入鼻,李世民浑身触电般地打了个哆嗦。
脑壳里那股钻心的刺痛,竟然像潮水一样退了个干干净净。
连带着眼前那层总是灰蒙蒙的视线,都跟着亮堂了不少。
“这……这味儿……”
李世民吸着鼻子,手背胡乱蹭了一把脸上的泥。
他仰起头,像条闻见肉包子味的狗,直勾勾地盯向裴幼楚的方向。
废墟中央。
杨妃正揪着阴妃的头发,阴妃的手指头还抠在杨妃的领口上。
十几个衣衫不整的后宫娘娘,全被长孙皇后刚才那声怒喝吓破哩,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可那香味太勾人了,一群女人忍不住狂耸鼻子,眼底的贪婪根本藏不住。
裴幼楚被这群女人挤得直翻白眼。
她一屁股坐在半截断碑上,伸手在银色防护服的侧边口袋里掏摸了两下。
“吵死了,一个个跟几百年没洗澡似的,熏得我辣眼睛。”
丫头嘟囔着,掏出一个只有拇指大、通体流转着镭射光泽的全息喷雾瓶。
这是星火岛特供的“情绪安抚信息素香水”。
里头不仅加了最高纯度的花果萃取物,还融合了纳米级的神经舒缓药剂。
裴幼楚看都没看对面那帮大唐贵妇。
她大拇指按在喷头上,随随便便往半空中摁了两下。
“呲——呲——”
两团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雾气,瞬间喷薄而出。
雾气在空气中迅速扩散。
那股原本只有一丝丝的甜香,瞬间爆炸开来,浓度翻了十倍不止。
长孙皇后首当其冲。
高浓度的信息素直接撞进她的神经中枢。
她整个人像是泡进了一汪温热的泉水里,连日来管理后宫的疲惫、担惊受怕的焦虑,被瞬间一扫而空。
脚底板甚至涌起一股麻酥酥的热流,直窜灵盖。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眼神剧烈闪烁。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蹦出那些西域国年年进贡的珍贵香料。
什么百年龙涎香、极品麝香,平日里宫人们点在鎏金博山炉里,她还觉得是无上享受。
可现在跟眼前这香味一比……
那都是些什么垃圾!简直就像是乡下老农灶台里烧糊聊烂木头!
一滴冷汗顺着皇后的鬓角滑进泥水里。
端庄?母仪下?皇家体统?
在绝对的降维科技面前,这些牌坊连个屁都不算!
“啪嗒。”
那根象征着后宫最高权力的龙头拐杖,直接被长孙皇后扔进了烂泥坑。
旁边扶着她的两个大宫女吓得脸都白了。
“娘……娘娘?您怎么了!”
长孙皇后压根没搭理她们。
她突然提起那拖泥带水的凤袍下摆,脚底下一发力。
平时走三步都要喘口气的病秧子,这会儿竟然爆发出了一股连金吾卫都汗颜的速度。
深一脚浅一脚,踩得泥浆四溅。
直接冲到了裴幼楚跟前。
裴幼楚刚把喷雾瓶在手里转了个圈,正准备揣回兜里。
眼前猛地闪过一道黑影。
一只戴着纯金护甲、指节发白的干枯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了过来。
“唰!”
裴幼楚手里一空。
那瓶镭射香水,直接被长孙皇后死死攥进了掌心。
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裴幼楚愣住了,嘴里的棒棒糖棍子掉在地上。
“哎?你这老太太怎么上手抢啊!”
长孙皇后抢完香水,立刻把手缩进了宽大的凤袍袖子里。
她胸口起伏着,干咳了两声,强行把脸上的狂热压下去。
重新摆出一副威严不可侵犯的国母架势。
“放……放肆。”
她声音还有点打飘,眼神心虚地往旁边乱飘,就是不敢看上的战舰。
“慈散发妖气的器物,最易蛊惑人心……咳,看把这后宫搅得乌烟瘴气!”
长孙皇后一边义正言辞地训斥,一边用袖子里的左手,死死把那瓶香水塞进贴身的亵衣口袋里。
那力道,恨不得把瓶子嵌进肉里。
“本宫乃大唐皇后,理应镇压邪祟。”
她下巴微微抬起,斜睨着地上那帮傻眼的妃嫔。
“此物……乃国之重器!危险!本宫今日便代为保管,带回立政殿严加封存,谁也不许再提!”
安静。
太极宫废墟上,死一般的寂静。
杨妃手里还抓着阴妃的一缕头发,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阴妃维持着挠饶姿势,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十几个才人昭仪,看看空荡荡的金属箱,再看看一本正经的皇后。
心里同时奔过一万头草泥马。
国之重器?严加封存?
你抢丫头东西的动作,熟练得简直像西市街头的胡同扒子!
那是封存吗?你分明是想拿回去自己一个人吸!
躲在石柱后面的李世民,嘴角抽搐得快抽筋了。
他认识观音婢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这副厚颜无耻的强盗嘴脸。
可偏偏,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那香味确实太管用了,他现在巴不得皇后多抢两瓶,晚上回寝宫他也能跟着蹭几口。
“看什么看!”
长孙皇后享受着顺畅的呼吸,底气前所未有的足。
她柳眉一竖,指着烂泥里的杨妃和阴妃。
“堂堂贵妃,披头散发在泥坑里打滚,成何体统!还不赶紧把那些瓶瓶罐罐放下,滚回寝宫禁足思过!”
官大一级压死人。
更何况是执掌六宫的皇后。
杨妃咬碎了满嘴银牙,不甘心地把手里那管玻尿酸扔回泥水里。
阴妃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通红,却只能委屈巴巴地松开手。
一群妃嫔像斗败的母鸡,提着破烂的裙摆,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往回挪。
废墟上的闹剧,总算是被长孙皇后这瞻黑吃黑”给强行镇压了下去。
风刮过断壁残垣,吹散了空气里最后一点甜香。
裴幼楚撇了撇嘴。
“切,抢个试用装还当成宝,没见过世面。”
她拍了拍屁股底下的灰,准备让上再扔个平板电脑下来打发时间。
就在这节骨眼上。
太极宫最深处,连接着宏义宫的那条废弃甬道里。
突然炸开一阵刺耳、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苍老、破败,却透着一股子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极度嚣张。
活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老疯鬼。
李世民刚站直的身子猛地一哆嗦,手里抱着的玉玺差点砸在脚面上。
他脸色瞬间煞白,连呼吸都停了。
“这……这声音是……”
甬道尽头的阴影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一个人影。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龙袍,下摆全被荆棘挂成了烂布条。
满头花白的头发没有束冠,像乱草一样披散在肩膀上,随着夜风疯狂乱舞。
大唐太上皇,李渊。
自从玄武门那场大雨之后。
这个开创了大唐基业的老人,就被他的好儿子死死关在宏义宫那个阴暗潮湿的狗窝里。
除了每喝闷酒、生一堆连名字都记不住的皇子,他连宫门都跨不出半步。
今太极宫被战舰降落的威压夷为平地。
看守宏义宫的禁军全吓得跑没影了。
这老头借着混乱,竟然自己硬生生蹚过废墟跑了出来!
“李老二!”
李渊赤着一双干瘦的脚,踩在尖锐的碎琉璃瓦上,甚至扎出了血印子。
他浑然不觉,反而兴奋得眼珠子通红,像一头终于咬断铁链的老虎。
他手里举着个破酒壶,指着李世民那张满是泥巴的脸,笑得前仰后合。
“报应!这就是你杀兄屠弟、囚禁生父的报应!”
李渊嗓音劈裂,唾沫星子在风里乱飞。
他根本不看周围那群吓傻聊大臣,猛地扬起脖子,目光疯狂地在半空中搜寻。
上,星火号那庞大如山岳的黑色舰体,正静静地悬浮在云层里。
底盘的等离子幽蓝光芒,照亮了李渊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上那铁鸟在哪呢!哈哈哈,快让朕看看!”
李渊把手里的破酒壶狠狠砸在李世民脚边,酒水混着泥浆崩了皇帝一裤腿。
老头子扯着破锣嗓子,冲着上歇斯底里地嚎。
“活该你今连太极殿都保不住!快把那能降罚的神器开下来,让老子也开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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