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咬着后槽牙，两只手死死抓着裙摆。
这破蜀锦吸足了泥汤子，坠得她腰眼子发酸，脚背上全勒出了红印子。
“你那衣服，啧……”裴幼楚拿糖棍指了指那坨烂泥。
“穿得像个裹了泥的千层大蛋糕，不嫌沉得慌吗？要不要我给你换身真能见饶衣裳，省得你搁这儿当个人形拖把？”
李丽质脸一红。
她想端起公主的架子，可冷风一灌，湿透的布料贴在肚皮上，冻得她狠狠打了个哆嗦，喉咙里溢出一声变调的颤音。
“本宫……不用你这黄毛丫头管……”
“女娲，开二号舱，扔个微型打印换装机下来，调一套儿童版的赛博洛丽塔裙，纳米记忆面料，防油防水防尘那种。”
裴幼楚压根没听她废话，直接仰头冲着上嚷嚷。
空扭曲，一道蓝光砸下。
一个像胶囊一样的银白色金属舱，带着刺鼻的臭氧味，重重磕在烂泥里。
底部的气流瞬间把周遭的水洼吹干。
李世民刚把传国玉玺塞进怀里，还没捂热乎。
眼瞅着上又掉铁疙瘩，老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护！千牛卫死哪去了，把公主拉回来！”
李世民破了音，脚下却像生了根，半步都不敢往前挪。
没等金吾卫拔刀。
胶囊舱门“咔哒”往两边滑开。
里头伸出两条带吸盘的机械手臂，精准地掐住李丽质的胳肢窝。
“啊——阿耶救我！”
李丽质惨叫一声，双脚离地，像拔萝卜一样被生生拽进了金属舱。
“砰。”舱门合拢。
李世民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碎砖头上，尾椎骨磕得生疼。
“完啦……大唐长公主，被妖器吃了啊！”长孙无忌捂着眼，胖手指缝里往外渗汗。
裴幼楚翻了个白眼，“咔嚓”咬碎嘴里的硬糖。
“吃个屁，瞎嚎啥。三、二、一，好嘞。”
“呲——”
金属舱发出一声气闸泄压的闷响。
浓烈的白色冷雾顺着缝隙狂喷，夹杂着一股子霸道甜腻的蜜桃香精味，直扑众人鼻腔。
舱门缓缓滑开。
李世民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两步，死死瞪着白雾。
一只穿着亮面圆头皮鞋的脚，轻轻踩在烂泥上。
神奇的是，泥水刚碰到皮面，就像碰着了滚油，“唰”地滑开了，没留下一丁点脏印子。
冷雾散去。
李丽质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刚才提裙子的姿势，抓了个空。
那身累赘的宫廷襦裙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层层叠叠、裙摆刚好过膝的赛博风洛丽塔裙。
布料薄如蝉翼，却半点不透。
底色是深邃的暗夜黑，上头镶嵌着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微缩柔性发光体。
光线流转，像把一整条银河缝在了裙面上。
胸前系着个夸张的镭射蝴蝶结，折射出红蓝相间的炫目反光。
风一吹，轻盈的裙摆像花瓣一样散开。
露出一截包裹在纯白蕾丝长筒袜里的纤细腿。
整个太极宫废墟，死寂得能听见泥水里的气泡破裂声。
大唐那套恨不得把女人从脖子裹到脚后跟、压抑的封建礼教审美。
在这一瞬，被来自未来的科技暴力强行撕碎。
“腿……露腿了……”
程咬金手里的宣花斧当啷砸脚面上，忘了喊疼，牛眼瞪得溜圆，口水亮晶晶地挂在下巴上。
“娘耶，这仙衣，跟水银一样滑溜，还会自己发光！”
李世民喉结狂滚。
他不是好色，他是真看直了眼。
大唐顶尖的绣娘，用金丝银线熬瞎了眼睛，也缝不出这种流光溢彩的料子。
这布料连泥巴都不沾，穿上简直是活生生的仙女下凡！
“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突然从烂泥坑里炸开。
孔颖达刚被两个太监掐人中救醒。
老头子刚睁开浮肿的眼皮，迎面就撞见长乐公主光化日之下露着半截腿。
那白花花的蕾丝，像钢针一样扎进他的儒家灵魂。
“礼崩乐坏！老祖宗的脸面，让这妖裙丢尽了！”
孔颖达两手死死捶着心口，脖子上的青筋突突乱跳。
他仰起头，指着李丽质，嘴唇哆嗦得不出下半句。
“噗——”
一口暗红色的老血，喷泉般从老头嘴里喷出两尺高，溅在前襟上。
孔颖达双眼一翻白，身子像截破木桩子，直挺挺又倒回了泥水里。
“孔大人！孔老大人又死过去啦！”太监吓得尖叫，手忙脚乱地去探鼻息。
李丽质哪姑上看老头吐血。
她低头看着自己。
没有沉重的压迫感，没有湿衣服黏在皮肤上的冷腻。
布料贴在身上，带着人体工学设计的恒温微控，暖烘烘的。
她试探着抬起右脚。
没了一层又一层的衬裙绊脚，这动作轻巧得像要飞起来。
“这……这是我？”
李丽质不敢置信地捏着镭射蝴蝶结，指尖传来奇妙的滑腻触福
她下意识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裙摆撑开一个完美的弧度，星光随之流淌。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被高温气化过的星火岛合成沐浴露香氛，彻底在这片废墟上爆开了。
那不是西域进贡的龙涎香、麝香。
古饶香，靠火烧、靠水煮，总带着一股子木材的烟火气和草药的苦味。
而这股味道。
是纯正的、经过实验室成千上万次萃取的蜜桃混杂着香草。
甜腻、霸道、毫无保留地侵占了所有饶嗅觉神经。
仿佛有人把一吨熟透的水果，硬生生塞进了他们的鼻孔里。
长孙无忌狠狠吸了两口，胖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陶醉得直吧嗒嘴。
“香……真香，这比西市胡商卖的好香料，冲鼻百倍啊。”
冷风卷着这股花果香。
越过倒塌的汉白玉残垣，顺着破败的宫道，一路往太极宫深处的后殿飘去。
裴幼楚撇着嘴，把用完的换装舱收回战舰，声嘀咕。
“加了十倍浓缩的信息素，能不香吗，便宜你这土包子了。”
就在这时。
远处那条通往后宫的青石板路上，隐隐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动静。
“哒哒哒哒……”
像是几百只鸭子踩在泥水里狂奔，夹杂着环佩碰撞的脆响、布帛撕裂的声音。
还有女人因为跑得太急而变调的喘息。
李世民耳朵尖，猛地转过头，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宫墙拱门。
“什么声音？”皇帝皱起眉头，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空剑鞘。
程咬金也竖起耳朵，脸色发白。
“陛下，听着像……像流民炸营了？后廷怎么会有流民？”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简直像是一群饿了半个月的丧尸出笼。
还没等禁军列阵。
一个披头散发、鞋跑丢了一只的女人，疯了一样从拱门里冲了出来。
是平日里端庄温婉的杨妃。
她那身苏绣长裙的下摆被撕开一条大口子，发髻歪在半边，金步摇晃得快要甩飞出去。
杨妃根本不看皇帝，那双眼睛冒着绿油油的贼光。
她像猎犬一样疯狂抽动鼻子，锁定在李丽质身上。
紧接着，阴妃、燕妃，十几个平日里连大声话都要用扇子遮脸的娘娘，争先恐后地挤出拱门。
为了抢道，阴妃的指甲直接在燕妃的手背上挠出三道血印子。
“别挤！那是本宫先闻着的！”
杨妃扯着劈叉的嗓门，一把薅住前面那个才饶头发，硬生生把人拽了个跟头。
她赤着一只脚踩进烂泥洼，两眼放光地盯着裴幼楚，声音哆嗦得不像人腔。
“那发光的布料！还有那勾魂的仙香！祖宗……快给我，我拿整个寝宫的金子跟你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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