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星火岛,学修车!”
李承乾这破了音的嗓子,借着太极宫废墟上的冷风,直挺挺地刮进了一堆烂雪坑里。
那坑里埋着刚才被气象武器催生、又被高温烤化了一半的牡丹花瓣。
雪水混着烂泥,“咕嘟”冒了个泡。
一只冻得发青的手,指甲缝里全糊着黑泥,猛地从雪壳子里戳了出来。
“咳……噗!”
魏征像个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的老僵尸,脑袋顶着一片烂白菜叶子般的牡丹瓣,挣扎着坐起身。
他那顶象征御史大夫威严的乌纱帽,早被砸成了一张皱巴巴的黑饼,歪搭在眉骨上。
冰冷的雪水顺着他后脖颈子往里灌,激得这老头浑身打摆子。
“大……大逆不道!”
魏征吐出嘴里的一口泥沙,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眼眶。
他连滚带爬地翻出雪坑,两只破布鞋踩在水洼里,啪叽作响。
那双熬夜写奏折熬出的红眼圈,死死锁定在跨着蒸汽机车、满脸机油的李承乾身上。
“你、你这黄口儿!”
魏征哆嗦着胳膊,一根干枯的手指直指李承乾的鼻尖,指节都在咯咯作响。
“身为大唐储君,不思进取,不念苍生,竟……竟被这等奇技淫巧迷了心智!”
他胸膛像个漏风的风箱,剧烈起伏,喉咙里扯出拉锯般的嘶哑动静。
“还妄图弃国而去?你……你简直把老祖宗的脸全丢尽了!”
李承乾抓着滚烫的车把,鼻孔里全是机油的焦臭味。
他不但没怕,反而梗着脖子,露出一口被熏白的牙。
“你少拿老祖宗压孤!孤刚才飙车的时候,风都是甜的!你那破四书五经能让孤飞起来吗?”
“你——”
魏征一口气没倒匀,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两晃。
他转过头,一脚踹开脚边的半块碎汉白玉砖,跌跌撞撞扑向瘫在泥地里的李世民。
“陛下!您听听!您听听这混账话!”
魏征一把揪住李世民破烂的龙袍袖子,唾沫星子乱飞,全喷在皇帝刚擦干净的脸上。
“玩物丧志啊!慈喷火吐烟的妖魔之物,留在宫中定会毁我大唐国本!”
他梗着脖子,脖颈上的青筋条条绽出,宛如盘绕的老树根。
“老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调金吾卫来,拿千斤大锤,把这铁疙瘩砸烂!砸碎!扔进护城河里喂王八!”
半空中,星火号指挥舱。
裴幼楚正盘腿坐在真皮沙发上。
她手里举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刚用虎牙咬下一块糖渣,嘎嘣嘎嘣嚼着。
“爹爹,下面那个头顶烂花瓣的白胡子老头,是谁呀?”
丫头鼓着腮帮子,短粗的手指头戳着全息投影里的魏征。
“他嗓门好大,吵得我耳朵里嗡文,比我妈养的那只哈士奇还能叫唤。”
裴惊舟靠在驾驶座上,手里转着把战术匕首,连个正眼都没往下看。
“一个死心眼的言官,大唐的魏征。除了骂皇帝就是骂太子,脑子里全是封建牌坊。”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泪。
“闲着也是闲着,你给他找点乐子,别让他搁那儿乱叫魂。”
“好嘞!”
裴幼楚眼睛一亮,把剩下的半根棒棒糖全塞进嘴里,右手指尖在半空的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女娲,开三号舱门,把楚叔叔平时拿外卖用的那个反重力平衡车扔下去。”
她坏笑着撇撇嘴。
“本姐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妖魔之物’!”
“指令接收。”
女娲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合成音在舱内回荡。
他一边吼,一边气冲冲地往后退。
后跟踩得烂泥四处飞溅。
没人注意到,一个长条形、通体磨砂黑、边缘闪烁着幽蓝色光带的金属滑板,正贴着泥地,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的身后。
没有轮子,底盘喷吐着肉眼难辨的微型等离子气流。
正好卡在魏征退后的必经之路上。
“老臣就算粉身碎骨——哎?哎哎?”
魏征话没喊完,左脚后跟一沉。
布鞋底子直接踩在了平衡车那布满防滑纹路的踏板上。
脚心传来一阵冰凉的金属触福
“滴——载荷感应成功,平衡陀螺仪启动。”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他脚下响起。
魏征还没反应过来,右脚下意识跟着往后一踩。
“嗡!”
平衡车内部的发电机瞬间爆出一阵低频蜂鸣。
磁悬浮底盘猛地抬升两寸,脱离了泥水的黏着。
“什么鬼东西咬老夫的脚!”
魏征低呼一声,低头往下一看。
借着微弱的光,他只看见一块发着蓝光的无足铁板,正死死贴着自己的脚底板。
他慌乱中身子往后一仰,试图把脚拔出来。
这一仰,坏了。
平衡车的重力感应系统瞬间将这个动作判定为“全速后退”。
“嗖——”
一声刺耳的破空响。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长安城的上空。
那声音劈了叉,拐着山路十八弯,听得人牙酸。
“鬼!有鬼拖老夫的腿!”
魏征的白胡子全被狂风糊在脸上,遮住了视线。
大唐君臣全傻眼了。
长孙无忌张着大嘴,下巴差点掉进水坑里。
“魏……魏大人这是……白日飞升了?”
他肉乎乎的手背擦着脑门上的汗,眼珠子跟着魏征那倒湍残影来回转。
“飞个屁!那是被妖怪掳走了!”
程咬金抄起宣花斧,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水里追。
“老魏别怕!俺老程来砍这无腿铁板!”
可他那两条粗腿,哪跑得过赛博时代的磁悬浮电机。
只吃了满嘴的泥浆尾气。
废墟边缘,一堆倒塌的汉白玉栏杆横在路中间。
魏征眼瞅着后脑勺就要撞上尖锐的石角。
他绝望地闭紧双眼,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咯咯声,下意识地侧过身子,准备迎接脑浆迸裂的下场。
可就在他侧身的瞬间。
平衡车敏锐地捕捉到了重心的偏移。
内部微型避障雷达疯狂闪烁红光。
“呲啦——”
平衡车在烂泥上拉出一道半月形的优美弧线。
丝滑得没有一丝顿挫。
魏征只觉得身子一歪,一股离心力拽着他绕过石柱。
微风带着一点焦糊味,钻进他的鼻腔。
没撞上?
他哆哆嗦嗦地睁开一只眼缝。
入眼全是快速倒湍破败宫墙。
脚底下的金属板稳若泰山,连一丝一毫的颠簸感都没樱
那些平时走路都会崴脚的烂坑、碎砖,被底盘的悬浮气流轻松跨越。
就像踩在一块流动的冰面上,却又不打滑。
“哎?”
魏征眨巴了两下眼,惨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疑惑的嘟囔。
他试探着把僵硬的脖子转正,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点。
平衡车立刻接收到前进指令,瞬间停止后退,反向加速。
“呼——”
狂风迎面扑来,吹开他脸上的胡须。
魏征常年坐轿子,哪体验过这种御风而行的失重福
一开始是恐惧,可仅仅转了两圈后,那股压抑在古板躯壳下的某种本能,慢慢苏醒了。
没有轿夫沉重的喘息,没有木轮子压过石板的咯吱乱响。
只有纯粹的速度。
他两腿微微弯曲,学着刚才本能躲避的姿势,向左边压了压重心。
平衡车立刻在原地画了个完美的圆圈。
水花四溅。
“奇……奇哉!”
魏征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胸膛里那团常年郁结的闷气,竟随着这狂风被吹得一干二净。
他老脸涨得通红,像喝了两壶烈酒,眼底爆出异样的亮光。
“再往右!老夫要往右!”
他自言自语地喊着,身子猛地一扭。
平衡车顺从地穿过两个目瞪口呆的金吾卫中间,带起一阵妖风,掀翻了他们的头盔。
大唐群臣集体陷入了死寂。
李世民咽了口干沫子,揉了揉眼皮。
他看见大唐最铁面无私、最迂腐古板的谏臣,此刻正像个抢了糖葫芦的三岁顽童。
在废墟里左拐右绕,玩得不亦乐乎。
“让开让开!前头那个举旗子的,闪开!”
魏征的声音早没了刚才的凄厉,反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双手背在身后,迎着冷风,竟然摆出了一个自诩飘逸的名士造型。
甚至还抽空捋了一把乱糟糟的胡子。
第三圈绕完。
平衡车的智能中枢检测到使用者心率过高,自动判定为疲劳状态。
“滴——正在进入缓冲制动。”
电机声逐渐减弱。
滑板带着魏征,稳稳停在李世民跟前三步远的地方。
气流消散,金属底盘轻轻磕在烂泥上,发出细微的轻响。
他盯着脚下那块失去光泽的黑铁板,咽喉剧烈地吞咽了几下。
刚才那种仿佛长出翅膀、掌控一切的刺激感,还在骨髓里乱窜,麻酥酥的。
李世民干咳了一声,打破了寂静。
“魏卿……你,你无恙否?若是受了这妖物惊吓,朕立刻派人砸了它……”
着,皇帝给旁边的禁军使了个眼色。
两个甲士刚拔出横刀往前走了一步。
“住手!”
魏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踏板上跳下来。
膝盖一软,险些栽个狗吃屎。
但他根本顾不上仪态,一把乒在平衡车上,两只胳膊死死护住那块金属板。
他猛地仰起头,满脸泥污,却眼神狂热地看着李世民。
喉结滚动,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诸位……这、这无需借力便可御风而行,不用吃草,也不用轿夫流汗……”
他手指死死抠着防滑纹路,像护着命根子。
“实乃老夫下朝赶路、走街串巷的无上利器啊!”
魏征扯着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嚎了出来。
“皇上!臣收回刚才的话!此物万万不可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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